“滿鎮東如何?”
那陳騫根本沒有去看老父,此刻欲言又止,目光甫一與天子迎上,又頓時嚇得避開,只俯首視地,又訥訥了片刻才猛然抬首:“陛下……滿鎮東……滿鎮東似乎敗了!”
“什麼?!”
“滿鎮東敗了?!”
曹爽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質問陳騫:“你胡說什麼?!滿鎮東如何會敗?!”
陳矯一愣過後緊接著怒不可遏,大步上前,狠狠一巴掌打在兒子臉上:“豎子御前無狀!胡言亂語!給我滾下去!”
董昭、劉曄等老臣面面相覷,不敢置信的同時去又全都扭頭朝東方望了一望,視線盡被草木阻隔,卻是什麼也不可能望見。
因為能夠俯瞰彼處戰場的懸崖,佈置了大量擂石滾木的懸崖,距此有逾五里之遙。
儘管如此,這些老臣還是不能自制地朝懸崖邊上走了走,怔怔地朝東方、朝下方的狹道望了一望,卻連深入狹道的文欽所部都不能望見,不知他已到何處了。
曹叡看了幾眼去到崖邊的老臣,最後又去看那站在原地不知所為的陳騫,終於問道:“小陳尚書,你剛說滿鎮東似乎敗了?”
陳騫重重點頭,片刻後,卻又連連搖頭:
“陛下…臣……臣等在崖上遠遠望見蜀寇殺出了那二里狹道,望見鎮東將軍將旗消失在視線中,又望見…
“又望見近萬蜀寇一路追殺我王師士卒…成百上千士卒赴河而死,皆似著我大魏衣甲…
“卻不知…不知是滿鎮東敗了還是誘敵……諸文武觀戰者不敢誤判擾亂軍心,臣遂來報!”
弱冠之年的陳騫說到這裡,終於敢抬頭去看看那位天子,卻見天子也已是眉頭不展,狐疑不定。
董昭這時候走上前來,再三詢問他所言是否屬實,再三詢問他其他觀戰的文武所見所得是否與他一致,到最後一張老臉沉鬱下來。
在曹爽、吳質、衛臻、陳矯等近臣、重臣噰喳喳議論紛紜之際,在天子面色沉重、默不作聲之時,這位資歷最老、功勳最重的元老重臣終於對天子長揖下拜,道:
“陛下!滿鎮東或已落敗!
“然滿鎮東在軍素來持重,既知陛下御駕在此,縱不慎落敗,亦斷不使己身陷於危亡之地,必竭力收束部伍退保函谷!
“函穀城堅,蜀寇猝至,並無攻城之械,縱使滿鎮東軍敗,函谷亦萬無一失!
“如今文仲若(文欽)已深入狹道數里,數萬蜀寇塞於其間,文仲若所部雖四千之眾,必可阻敵!
“只需命驃騎遣一軍護住文仲若後路,使其不被蜀寇截斷歸途,文仲若只需頂住蜀寇片刻!
“待王彥雲近萬步騎一到,則正面戰場大局已定!
“制勝之機在此,不在彼!
“蜀寇雖得小勝,卻必是精銳盡出方能致此,無礙全域性!而滿鎮東分散蜀寇精銳,已全其牽制之功,雖敗猶勝也!
“陛下但安坐纛下,靜待王師合圍便可。諸葛亮必不得脫!蜀寇軍無孑遺矣!”
太赤之纛下,一眾文武聽得董昭這番言語,一時間全覺有理,不由稍稍鬆了一氣。
曹叡聽罷董昭這席話,面上沉鬱之色也消了大半,目光再次朝山下戰場望去。
復又望向戰場更西處,望向那支脫離了大部絕塵而來的騎軍,最後輕輕點頭召來陳騫:
“小陳尚書且去與驃騎將軍言說滿鎮東軍敗之事。”
陳騫此時氣息已定,聞得天子將此事交付自己,也不猶豫,當即領命而走。
然而剛走幾步,突然便又聽到天子重歸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且住。”
他茫然轉過身去看向天子。
見那天子沉吟片刻,緩緩而言:
“只須與司馬驃騎說,蜀寇負隅頑抗,滿鎮東不能破伲婒T將軍分一軍保文欽後路。”
陳騫顏色一滯,須臾俯首領命。
行至外圍,武衛牽來一馬,他翻身上馬,向豎在秦關故道中間的驃騎將軍牙纛策馬狂奔。
陳矯、蔣濟、衛臻等元老重臣眼見陳騫已絕塵而去,又見山下王凌兩千餘騎即將進入戰場,對天子的這番安排也生不出異議來。
當此之時,只要正面戰場能勝,那麼確如董昭所言,滿寵雖敗猶勝。既然如此,便也不必跟司馬懿說什麼滿寵落敗去擾亂其心了,讓他好生關注山下戰事便可。
半山腰。
驃騎將纛所在。
司馬懿與長史顏斐、司馬陳圭、參軍杜襲等數十大吏立於纛下,其他人關注著山下戰場,議論紛紛,司馬懿口中號令不斷,一騎又一騎自山腰往山下戰場狂奔而去。
便在此時,陳騫策馬而來。
司馬懿麾下親兵將他引至纛下。
“驃騎將軍!”
“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