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還帶著曹魏的烙印,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聽丞相如數家珍般地歷數這些煊赫的人物?一時間只覺喉頭髮緊,連呼吸都有些不暢,只能垂手恭立,不敢接話。
丞相笑了笑,似是看穿了他的侷促,語氣愈發平和:
“國家求賢若渴,若能多得幾個王子鈞、姜伯約,天下何愁不定?百姓何能不安?
“然天下何其之大,四海何其之廣,我所能看見的,終究只是眼前之人。
“陛下嘗與我有言:
“『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故雖有名馬,祗辱於奴隸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此言是也。
“不知還有多少有才能之人埋沒於草莽之間,只恨四方文武不能將他們發掘,一一向朝廷舉薦,又恨我自己目力有限,不能夠看到他們,為陛下分心效力。
“而你鄧士載,有才能,務實肯幹,不以偽魏降將而自輕,有進取之心,這些都被我看在眼裡。”
丞相停頓了片刻,觀察著鄧艾侷促之狀貌,心中洞察澄澈,再開口時聲音愈發溫厚:
“在大漢,有治才的人很多,有將才的人亦不在少數。然饒是治才濟濟,將才不乏其人,彼等卻大多隻知埋首任事,寂寂無聞,終究不曾讓朝廷看見,諡楹妒隆?
“而今日,我終於得遇一個既能篤行實幹,又能使我才得見之人,既然如此,我又豈能不量才拔擢?
“唯以此舉曉諭天下才俊,我大漢所倡行者,正是這等風氣。
“願天下才俊不但能如你一般腳踏實地,默然躬行,更要有勇氣使身負之能、所建之功彰明於世,不令才具湮沒於草莽塵埃之中。”
生而自傲,睥睨俗人庸才,卻又鬱郁不能得志的鄧艾聽得丞相最後這番言語,心頭終於一熱。一股滾燙的東西從胸口直衝上頭頂,激得他眼眶都有些發酸,幾乎要落下淚來,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只是侷促。
他捫心自問,此番呒Z,難道真的只為了『軍演』?難道真的沒有一點想要表現自己的念頭?
怎能沒有?!
安可沒有?!
他這樣的人,如果還不拼了命地做事,拼了命地表現自己,那麼就如這位丞相所言,將永遠沉淪草莽,永遠湮沒於塵埃,永遠不會得到被重用的機會。
他侷促,是因為自己那點湵〉挠眯模谪┫嗲迕魅珑R的目光之下根本無所遁形,被照得通通透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