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节
    賀達怒極,繼續用刑。

    囚室內慘叫咒罵不絕於耳。

    沒多久,這名漢卒因傷勢過重吞聲而亡,另幾人也在連續鞭打下漸漸沒了聲息。

    賀達的耐心被一點點消磨殆盡。

    當又一漢軍俘虜在他面前斷氣,他猛地將手中的刑鞭摔在地上,怒極咆哮:“為什麼?!為什麼就是不肯說?!”

    囚室內還剩最後一名俘虜。

    這是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漢子,從甲冑制式看,應是漢軍所謂『府兵』。

    賀達喘著粗氣,提著染血的佩刀走到那府兵面前,抵住咽喉:“最後問你一次,劉禪是否就在營中?!他何時到的?!”

    那府兵與囚室內幾名漢軍一樣,俱因追敵太深而不幸被俘,一直冷眼旁觀袍澤受刑赴死,此刻昂起首來猙獰作色,眼神如刀似劍:

    “吳狗儘管動手,休要多問!

    “我大漢天子恩加四海,功震天下,草木知威!

    “汝等孫氏走狗不過庸奴,安敢探我陛下訊息?!

    “我先為漢鬼,在地下等汝!”

    囚室一時寂靜,只有粗重的喘息與炭火噼啪。

    一直默然無聲的留贊思緒仍不住飄回戰場之上,至此刻徹底怔住,抬眼去看那蜀囚。

    他征戰半生,見過無數硬漢,但大多是深受魏恩、漢恩的軍官,如這般在酷刑面前依舊保持此等氣節的匹夫,幾乎見所未見。

    剛到囚室不久,沉默站在陰影處的陸遜也不由得向前邁了半步,遠遠望著那縛於柱上的蜀囚,望著那已然沒了聲息的屍體,一時不能釋懷,腦子沒來由閃現劉備身影,他曾遠遠望見過的。

    賀達則被氣得面色鐵青,握刀的手微微發抖,抬手欲斫,卻始終不能斫下。

    就在這死寂的瞬間,囚室小門被人推開,一吳軍司馬快步走入,身後跟著兩名兵卒,押著另一個衣衫襤褸的漢俘。

    那漢俘垂首亂髮,步履蹣跚,身上有烙鐵灼燒的氣味。

    “上大將軍…”吳軍司馬顯然沒料到陸遜會來,倉促向陸遜躬身行了一禮,遞上一卷竹簡:“確證了,蜀主…蜀主昨夜至營。”

    簡單的幾個字,卻宛若驚雷,在陸遜耳邊炸響,炸得他震耳欲聾,頭暈目眩。

    他愣愣地接過竹簡,右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徐徐將竹簡展開,待目光在字句間掃過,面上僅餘的血色也隨之點點褪去。

    “把那人押過來。”陸遜聲音依舊平穩,卻是全然忽略了,那招供的俘虜此刻就在身側。

    那名從隔壁囚室押來的漢卒被推到陸遜面前,他低著頭,從一身裝束看,也是所謂『府兵』。

    又是府兵,陸遜這般想著,今日被俘虜的十幾人幾乎全是府兵,而他們之所以被俘虜,幾乎俱是殺心太重直接深入吳陣,差點殺到了留贊、張梁諸將將旗之下。

    柱上那痛罵賀達庸奴,欲『先為漢鬼』的府兵望見有人被押上來,先是一愣,待辨清何人,目眥欲裂,破口大罵:

    “王五!你我貪功被俘,本就辜負陛下天恩!你竟還胡言亂語,大漢安會有你這般孬種!”

    被喚作王五的漢卒聞聲一顫,先是本能抬頭,而後又迅速垂首,卻是比先前埋得更深,不敢與柱上府兵對視一眼。

    那罵人的府兵情緒激動,掙扎著想要前衝,卻被繩索死死捆縛,只能嘶聲大罵。

    那王五被罵得抬不起頭,不多久竟是肩膀聳動,發出壓抑的嗚咽,隨著罵聲越小,嗚咽卻越來越大,最終化作嚎啕。

    就在眾吳人被這俘虜突如其來的崩潰攪得心煩意亂之際,喚作王五的府兵眼中閃過瘋狂與決絕,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掙扎著一頭撞向吳卒手中佩刀。

    刀鋒入腹,王五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身體軟軟倒下,一灘殷紅迅速在他身下蔓延開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囚室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陸遜、留贊、賀達,連同室內幾名吳軍士卒全都愣住,俱是不能說出話來。

    那名罵人的府兵也陡然沉默,怔怔看著躺在一片殷紅上的屍體,臉上憤怒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神情。

    陸遜目光很快便從屍體上挪開,移回到手中那份口供上,片刻後又緩緩抬起,看向那縛於柱上的府兵,幾息功夫後,拖著疲憊的步子離開了這間囚室。

    留贊從司馬手中接過口供,看得很快。

    不過片刻,他臉色便徹底慘白,握著竹簡的手顫抖不已,青筋暴起。

    “昨夜…竟是昨夜……”留贊聲色俱顫,先是不敢置信,片刻後猛地將手中竹簡狠擲於地,形色已是如癲似狂,通紅的眸子中滿是疲憊、震驚與震怒。

    “為何偏是昨日?”

    “為何偏是昨日?!”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不甘與荒謬在這狹小的囚室裡迴盪。

    “若是前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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