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立生祠還是太過逾禮,郭攸之跟陳祗二人與百姓好說歹說,終於還是把這事給壓了下去。
關中百姓麥收結束,豪強富戶田裡的粟卻正在最關鍵的灌漿期,關中各地塢堡莊園,無數族長耆老在確認蝗災已被朝廷控制,不會波及到自家田產後,私下亦是感慨萬千。
面對此等天災,以往朝廷官府不過天子減膳,罷黜三公,又或徒勞祈禳,推諉塞責而已,如大漢這般,以雷霆手段動員全境,務實滅蝗,且當真卓有成效者,古往今來都可謂獨一份的存在了。
這份擔當與魄力及腳踏實地的務實舉措,終究為大漢贏得了不少豪富尤其年輕士子的由衷歎服。
唯獨那些原本囤積了大量粟米,準備待蝗災大起、糧價飛漲時大發橫財的糧商,
望著倉庫裡堆積如山的陳糧和市面上相對平穩、甚至在麥收後略有下挫的糧價,捶胸頓足,將怨氣咽回肚裡,暗罵幾句官家多事。
十餘萬關東俘虜組成的官屯,安定南遷的羌漢之民,幾千府兵,以及農莊百姓耕作之地,大多是新墾的生地,夾以本就貧瘠的劣田。
畝產核算下來,平均在一石二斗出頭,差些的不過七八斗,好些的能到一石八斗上下。
這個數字,與關中、蜀中畝產三石的熟稔良田相比,自然不高。
但前時關中秩序混亂,作為大漢主要稅基的大部分自耕農,耕作又近乎於刀耕火種,加上良田多被豪強大宗佔據,本就只有貧瘠的田地,更沒有什麼科學管理可言,畝產同樣算不得高,即便是所謂的熟地,也就是兩石上下的畝產。
所以說,一石二斗的平均產糧,對關中百姓而言算不得太差。
而六月中旬,大部分百姓已種下了豆子糜子。
若天公作美,秋天再收一輪,那麼兩季收成加起來,甚至能超過他們原來兩石上下的畝產了。
至此,種麥的好處才無人質疑。
常理而言,在慣性及對未知的恐懼下,想要實現以麥代粟,往往需要幾十年、上百年時間的普及。
小農經濟的脆弱性,使得百姓極度依賴祖輩相傳的經驗,任何輕微的改變都可能被視為滅頂之災,類似於官方知道『代田法』好,但在廣闊的民間就是難以普及。
好在關中一片廢墟,百姓連糧種都匱乏,餓死的威脅近在眼前,朝廷以強勢手段推行,借貸的是麥種,使得農莊與俘虜官屯不得不種麥。
且在官屯、農莊體制下,朝廷還向百姓們提供農具、租借官牛,典農官、典農吏與屯內、莊內耆老還負責傳授屯民以積肥、選種、深耕、輪作之法。
一歲以來頗有成效,百姓樂之。
可以想見,只要這般下去,待生地兩三年後養成熟田,鐵製農具與耕作技術進一步普及,那麼關中百姓戶有餘財、家有餘糧是必然之事。
正因如此,麥收過後,原本對加入農莊持觀望態度的自耕農,乃至不少原本自願依附在豪強大宗塢堡莊園內的佃戶、蔭戶,紛紛找到就近的農莊懇請加入。
朝廷對此來者不拒,迅速將這一千餘戶新附之民編入現有農莊。
有了左馮翊的經驗,加上太學生一年以來又出了不少典農官,朝廷便在京兆尹、右扶風,先後設下了十餘座農莊。
二郡零散的自耕農,以及那些自願依附於豪強大宗的蔭戶、佃戶,眼看著朝廷分田分地,提供種種實惠政策,哪裡還不識好歹?
十幾座農莊,得戶四千餘戶,一萬八千餘口,其中近三千戶都是不曾在籍的蔭戶。
蔭戶向來是民不舉、官不究的老大難問題,為了爭取『民心』,朝廷不可能剛入主關中就施雷霆手段,而如今蔭戶主動脫離豪強大宗,豪強大宗自是無敢言語。
所謂灰色地帶就是如此了,你隱蔽戶口我暫時不管,但是隱蔽的戶口想要從你塢堡裡脫離出來,你卻不許他們脫離,這是『漢科』明令禁止的法條,你已知曉並『認可』,敢攔就拿你開刀。
剛剛奪下關中之時,整個關中的在籍戶口不過兩萬四千戶,十二萬四千八百餘口。
而在種種遷民、府兵、農莊政策落實之後,今年六月中旬,在籍戶口竟直接翻了個倍。
五萬二千餘戶,二十八萬餘口。
其中原依附於豪強大宗的蔭戶、佃戶兩千餘戶,一萬餘口,不可謂不多,而很顯然,這兩千餘戶恐也只是蔭戶的十之一二。
要是所有蔭戶全部清出,幾乎能獲得相當於一個關中的稅基,可惜關中初定,清不得。
至少等到中原大定。
在關中麥收的喜悅之後,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了百姓面前,如何將堅硬的小麥變為飯羹?
與易於脫殼蒸煮的粟米不同,小麥的加工要繁瑣得多。
好在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