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惶的空城。
他有些不明所以。
畢竟『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的理念,在這個時代是不被絕大多數人認可的。
但凡打下一地,便要極力壓榨一地資源,以該地為堡壘,敵若來犯則步步為營,層層阻擊,這才是這個時代的戰爭理論。
蔣秘蔣伯深乃孫權麾下宿將,在步鷙離開荊南後,便成為荊南督,已有五載,性格素來剛愎。
見漢軍望風而走,不免生出輕視之心,認為五谿蠻夷與漢軍不過烏合之眾,聞他蔣伯深大軍驟至,便鼠竄入山,不敢當其兵鋒而已。
入據臨沅以後,這位荊南督一面張貼安民告示,嚴申吳軍法紀,一面則派出多路斥候數百人,部分往武陵西南諸縣查探,另部分則深入山林搜尋漢軍蹤跡,意圖一舉殲滅漢軍,以竟全功。
在斥候未歸之際,有幕僚建策,當血腥清算曾附漢的本地豪強大宗,以對武陵這『九縣皆叛之郡』的暴民起到威懾之效。
蔣秘深以為然。
結果一番查探後,愕然發現本地豪強大宗竟無人與漢軍有所勾結,非只如此,竟還有幾姓大宗遭到了五谿夷血腥劫掠,有幾家甚至連嫡子都死在了蠻夷手上,家家縞素。
至於其他豪強大宗,見蔣秘入據臨沅,也大多主動向他獻媚獻糧,蔣秘心知其中必有貓膩,但畢竟抓不到什麼把柄。
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沒有把柄的情況下你隨便清算本地大豪,勢必激起民憤,便只能不了了之。但不論如何,暴力威懾還是要的。
漢軍撤走五日,郡中數名遊俠詣官寺檢舉揭發,周遭有不少曾經通漢的鄉里、苗寨及小門小姓。
清算很快隨之而來。
數日之內,臨沅城外幾處被揭發曾附逆的鄉里、苗寨、小姓,遭到吳軍洗劫,糧秣財物搜刮一空。
男丁不論老弱病殘,俱被吳人徵為役夫、徒隸。
民女不論老少俱遭裸剝,無衣,以壞席苫草自蔽,無草者,坐地以土自覆,哀號之聲震動臨沅。
稍有反抗,便血流成河。
臨沅城內,一些不願撤離,被舉報與習溫等降人有舊的本地低階吏員被逮捕下獄,嚴刑拷打,逼問漢軍及叛夷下落。
一時間,臨沅四境,人人自危,怨聲載於道路,然迫於吳人兵威,惟敢怒而不敢言。
這種高壓政策,或能震懾人心,但也與漢軍入據臨沅後的與民無犯形成了鮮明對比,將許多曉得內情、卻仍猶豫觀望的武陵豪族大宗,推向了漢軍一方。
不少豪強大宗,一邊與蔣秘等吳人虛與委蛇,一邊則暗中與退入山中的漢軍保持聯絡,向漢軍提供些吳軍的後勤情報。
輔漢將軍沙烈,憑藉對武陵山川地形的熟悉,將幾千苗人與安漢將軍孟獲麾下千餘南中蠻勇化整為零,以數百精銳為一隊,分散在縱橫交錯的密林之中。
安南將軍馬忠,則率本部三千餘甲士,居於沅水上游酉陽、遷陵、充縣三縣。
蔣秘派出的斥候,很快便探到漢軍已退至武陵西極邊境三縣,隨時可能撤回蜀地涪陵。
而就在此時,蔣秘突然收得吳帝孫權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