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劉禪對張嶷印象並不十分深刻,只記得他在歷史線上曾被安排到南中,政績不錯。
此刻李恢、馬忠都脫不開身,李嚴暫時又不可用,而南中又確實需要一個文武兼備之人來鎮撫,他便忽地想到了曾與自己執手而對的張嶷。
只能說,劉禪的記憶確實沒有出什麼問題。
張嶷文武兼備,又知蠻夷習俗,確是眼下鎮撫南中的第一人選。
原來的歷史線上,由於李恢下一任庲降都督張翼執法甚嚴,不得南夷歡心,導致豪強劉胄作亂造反。
張翼不能克定,朝廷將其徵回,派遣馬忠代替張翼平亂,張嶷跟隨馬忠一起前往平亂,作戰勇猛,一馬當先,斬殺劉胄,南土獲安。
不久之後,牂牁、興古獠種又造反作亂,馬忠又令張嶷率領諸營前往討伐。
張嶷不但將其平定,更從本地招降兩千餘人,全部送往漢中,加入大漢的北伐大軍。
南中四郡就此安定。
越巂因長期動亂,城中各方面都遭到大量破壞,而張嶷恩威並施,許以利害,徵召蠻人將城郭修復,南蠻之人竟都信服張嶷。
其在南中十五年,郡泰民安,被朝廷徵回成都之時,當地夷民祖道相送,哭者有之,過旄牛羌,犛牛羌王率眾來迎,追張嶷直至蜀郡,犛牛羌大小頭目入其軍者百餘。
只是他出身太差,又太年輕,如果沒有得劉禪賞識,想要出頭實在還有一段日子要熬。
…
夜深,李嚴踽踽獨行。
回到家中,已是凌晨。
其夫人仍在燈下等候。
見得李嚴失魂落魄而歸,她也不再多問,只給李嚴盛了一碗熱湯暖暖身子,復又讓他早些歇息。
李嚴飲下熱湯,驅散腹中冰涼,便對著夫人將自己面見天子的經過,以及天子對他的一番回覆,原原本本告知夫人。
李夫人聽完,沉吟片刻,非但沒有失望,反而眼眸微亮:“夫君,依妾觀之,此事未必是壞。”
李嚴愕然:
“夫人何出此言?陛下之意,分明不欲將我這罪臣起復。”
李夫人搖了搖頭,肯定道:
“陛下若真惡你至深,根本不會在深夜醒來還召見於你。
“既願意見你,聽你陳述,甚至最後還以關心你之生死、安泰為由婉拒,便說明陛下心中,並未將你徹底棄之不用。
“否則,大可一句永不敘用打發了你,何必多言?這或許…正是陛下對你的考量。
“夫君切不可因此灰心,乃至再生怨望。
“務必謹言慎行,靜待時機,丞相信中讓你與蔣長史參詳國事,你若有所得,便不要顧所謂顏面,主動往蔣長史那裡參詳一二。
“陛下讓你早些搶購國債,你便早些時候去排隊,依序認購,你此番主動提出要南任不毛,陛下不許,你卻也可以向蔣長史打聽南中事,斟酌損益,進盡忠言,唯如此,方有再起之望。”
李嚴默然良久。
回想自己從被先帝賞識重用,到受託孤之重,再到因私心膨脹、舉措失當而被貶黜,心中已滿是無盡悔恨與苦澀,最終長長嘆了一聲,重重點了點頭,慶幸自己雖然狂愚,終究沒有惹出大禍。
第317章 武陵游擊
臨沅城頭幾桿“漢”字大旗,僅飄揚不足半月,便在三月末的一日清晨悄然撤下。
安南將軍馬忠,輔漢將軍沙烈,護苗中郎將馬秉,在孫吳荊南督蔣秘統兩萬大軍抵達前,毫不猶豫便將佈於臨沅周邊的八千人馬全部撤走,再也不見蹤影,就彷彿臨沅從來未曾被漢軍奪下。
城中大小官吏、豪強大宗,凡鼎力助漢者,大多已隨軍撤離,溯沅水而西,退往武陵深處,又或分散各自熟悉的險隘、洞寨。
如武陵功曹習溫這般身份敏感、功勞顯著者,則早已安排家眷先行,往成都面聖去了。
一些因家族產業龐大、親眷眾多而無法輕易脫身者,一開始便被馬秉告知,毋向大漢獻忠示眨齾擒娨恢帘憧蓺w順吳軍。
這些豪強大宗也樂得如此,畢竟他們也不知,這幾千漢軍究竟能不能扛住壓力,守住武陵,一旦漢軍被擊退,吳人發現他們獻忠示侦稘h,那麼難免會遭清算。
有幾個武陵大宗,有家屬仍在漢為官,又或有家屬曾為漢死命,見漢軍至,又知漢軍將棄臨沅而走,便主動向漢軍交出了數名嫡子。
馬秉承製,假拜諸姓嫡子為郎。
其後在馬秉授意下,武溪蠻沙烈率眾“殺”入了這幾姓的塢堡,從幾姓塢堡“搶”來糧食萬餘。
待漢軍離去後,被劫掠過、沒被劫掠過的豪強大宗,全都嚴厲約束部曲,時刻準備緊閉塢堡。
待吳荊南督蔣秘,率水步軍兩萬餘人浩浩蕩蕩開進臨沅時,看到的已是一座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