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有的。
《蜀科》便是他與丞相、法正、劉巴、伊籍五人共著,現在還在發揮著為大漢約束豪強之效。
建安二十三年,先帝爭漢中,廣漢馬秦、高勝等於郪縣起兵,招集叛軍數萬,進逼成都。
時為廣漢太守的,李嚴不待朝廷另外發兵,便率本郡郡兵五千餘人前往討伐,而後一舉斬殺馬秦、高勝諸叛軍渠帥,其餘數萬人四散逃命,歸家為民。
夷陵大敗,越巂郡夷帥高定率軍圍攻太守所在的新道縣,時為越巂太守的李嚴又率軍奔赴,為之解圍,叛軍敗而逃躥。
丞相誇李嚴『部分如流,趨舍罔滯』,說他分派、處理事務,如流水一般自然迅速,行事果決,進退決斷毫無滯澀。
正是這一樁樁一件件,才使得先帝在夷陵慘敗後召李嚴至永安督中外軍事,最後更委以顧命之任。
先帝崩逝後,他都督永安期間,曹魏、孫吳不知幾次募間招攬,許以上公之位,他無動於衷。
歷史線上,丞相一死,他心裡便明白,唯一一個有心胸將他起復的人死了,於是竟也抱憾病死,比歷史上那個說出『早知如此,不如降曹』的楊儀要體面得多。
唯獨其人性情狷狹,狂傲自負,權力慾重,常因私廢公,好排場,在任常搞面子工程,缺乏大局觀。且如今看似悔悟,究竟有幾分真心?心性是否真的已被磨平?
劉禪暗自搖頭。
重新啟用他的時機遠遠未到,還須再磨一磨他的心性,尤其要確保他已徹底認清現實,不再憑藉『顧命大臣』的身份抱有非分之想。
沉默看著伏地不起的李嚴,劉禪思緒轉動,良久後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
“南中之地,蠻夷混雜,叛服無常,庲降都督李德昂本南中大姓,熟悉情弊,尚被叛蠻擒獲。
“再則,南中之地,山澤卑溼,蟲蛇橫行,瘴癘瀰漫,向來九死一生之域,李卿本南陽舊族,雖在蜀中多年,終究北人體質。
“若驟然深入不毛,水土激烈相搏,致於染上疫疾,倘有萬分之一的閃失……屆時朝野議論,言朕將李卿流放不毛,朕豈非要背上苛待託孤重臣之惡名?”
李嚴聽出天子話中拒絕之意,心內一片冰涼,本還想再行懇求,說自己不懼卑溼,不懼虎熊蛇蟲,不懼蠻夷刀兵,更會與群臣百僚解釋是自己主動求任南中。
然而躊躇猶豫,嘴齒微動之間,天子卻已擺了擺手,面上露出一絲倦容:“李卿之意,朕已知之,不必再多言語,近來國家多事,朕奔波勞碌有些乏了,卿先回去罷。”
李嚴忽地憶起妻先前讓他莫久滯宮門之語,當下便明白,今夜只能到此為止了,於是不敢再多言語,只重重叩首再拜,頹然退出宣室殿。
李嚴既走,劉禪收斂心神,轉而命殿內小黃門去太醫署,喚太醫令入宮覲見。
太醫令本已睡下,忽見天子身邊的小黃門竟夤夜而來,驚慌失措,提著藥箱便急趨宣室殿。
“陛下!”太醫令見了天子便慌忙堅禮,心下只以為是不是皇后身孕出了問題。
劉禪見太醫令這副模樣,忽地失笑:“太醫令不必如此驚慌,宮中無人有疾。朕召你來是欲問你,廣漢都尉張嶷所患『白虎歷節』之疾,現今情形如何?”
去年徵上庸時,劉禪與負責護送糧草的張疑見過一面,知他痛風之症已很嚴重卻無錢醫治,便傳口諭命太醫為他灾巍?
太醫令先是一怔,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竟有喜色,而後躬身向前:
“啟稟陛下!
“張都尉白虎歷節之疾,多因體內痰溼淤堵,氣血不暢所致。
“臣已為張都尉施以針灸,通絡止痛,一月有餘。
“臨行之際,又開了瀉濁化瘀、通絡止痛之方劑,配足了未來一年之用藥,主用土茯苓、萆薢、桃仁、紅花…交予了張都尉。
“倘張都尉嚴格忌口,不沾牲畜肝臟、牡蠣、蝦蟹等發物,減省酒肉之食,按時用藥,則其白虎厲節之症應已大為緩解,雖難言根除,但日常行走、乘馬理事當無大礙矣。”
劉禪頷首,賜了太醫令一匹蜀遄屗丶宜X去了,而後目光才轉向在旁記錄的秘書郎郤正,心下已有了決斷:
“令先,替朕擬旨。”
秘書郎郤正即刻屏息凝神。
劉禪略一沉吟,道:
“朕聞,廣漢都尉張嶷,忠勤王事,屢著勳勞。
“前有平定廣漢山匪,智勇雙全,設宴斬首,旬日靖平地方,保北伐糧道無虞。
“後則督呒Z草,往來劍閣、金牛、漢中、上庸之間,從未失期,佐太守何祗治理郡務,亦多有建樹。
“其性清貞,家無餘財,而志慮忠純,實為干城之器。
“著即遷張嶷為越巂太守,加綏南將軍銜。旨到之日,即刻交接廣漢軍務,先行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