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蝗災將有,正是上天警示於陛下,輔臣非人!
“臣德薄能鮮,忝居高位,致此災殃,若再戀棧不去,何以面對天下蒼生?大魏萬民?
“臣請引咎去職,骸骨歸田,以答天譴,退避賢路,如是,或可上慰天心,下安黎庶!”
劉曄言罷,竟是伏地深深叩首。
曹叡心有所感,趕忙上前將這位三朝老臣從地上扶起,沉默片刻,方才長嘆一聲:
“太尉何至於此?
“關中兵敗,太尉遠在洛陽,何罪過之有?
“真若有罪,亦是朕排程失宜,蜀虜狡猾,豈能罪於太尉?
“至於天災去職……太尉之心,朕知之矣,然不可為。”
就在此時,衛尉辛毗出列奏道:
“陛下,太尉忠懇之心,天地日月實可鑑之。
“然如今多事之秋,太尉終究國家柱石之臣,倘若驟然去之,恐傷國體。
“依臣愚見,或可暫解太尉職,令太尉居領太中大夫,於府中思過修德,待天和恢復,再行起復,亦顯陛下之心。”
曹叡就著這個臺階,執劉曄一雙老手緩緩點頭,四目相對:
“既然如此,朕便準太尉所請,暫去太尉之職,領太中大夫,歸家靜思,望卿砥礪德行,他日再繼續為大魏效力。”
“臣……謝陛下隆恩!”劉曄掙脫天子之手,再次伏地叩首。
曹叡再次將劉曄扶起,道:“朕將齋戒沐浴三日,其後設壇队觎躲姹保愿猩咸欤麖浕葹摹!?
第302章 長安三月
長安三月。
春日融融。
城外漕渠流水潺潺,映著天光雲影,滋潤著沿岸良田萬頃,渠水良田之間,便是一個個嶄新村落,正是鷹揚府兵居所。
鷹揚府兵今每兩百人為一團,聚居一處,閒時是鄰里,戰時便是同生共死的袍澤。
鷹揚府驍騎都尉魏興,在長安腳下有一外宅,外宅所處這一團,被天子賜名光漢團,毫無疑問,便是天子賜予魏家的殊榮了。
大鬍子魏興嘴裡叼根草芽,牽著馬駒在田埂上遛了一圈,馬兒吃草的時候,他便倚著樹根坐地望天,這是他每日必做之事。
時值三月中旬,去歲十月種下的麥苗,在臘月時候便已冒芽,一月末二月初的時候,麥苗便由枯黃逐漸轉為鮮綠,丞相喚此為返青,是小麥恢復生長的標誌。
魏興不懂。
畢竟以前他家都是種粟的,春耕秋收,而這麥子卻是冬種夏收,著實令他有些新奇又心慌。
心慌是必然的,祖祖輩輩種了幾百年的粟子,現在突然種了麥,還是在十月,往年農閒時種下。
誰也不知這東西到底能不能挺過寒冬,產量又到底如何,到底耐不耐旱,耐不耐蟲,耐不耐風,有沒有粟米養人?
但好在,麥子還是挺過了魏興這個南人都差點挺不過去的寒冬。
如今三月中旬,返青已過,麥子綠得有些發黑。
最近幾日,魏興赫然發現,麥子竟是每天都肉眼可見地長高一點,今日用手摸上去,竟真能明顯感覺到麥苗根莖有結節鼓起。
按農官說,這叫拔節。
農官還說,三月下旬到四月上旬的時候,麥子便進入孕穗期,五月的時候便是麥收了。
如此一來,六月的時候,地裡還能再種一茬大豆,或種點糜子,九月底到十月霜降前便可收穫,緊接著又能種麥子。
當年種粟米的時候,可是春種秋收,到了冬日便幾乎沒有作物可以生長了,也就進入農閒,一年就收穫一季糧。
大豆、糜子這些雜糧,一般都是耘田除草時,見地裡頭哪裡有粟苗矮了、枯了、死了便隨手補上,多少能挽回點損失。
而如今,竟是先種一茬麥,收麥後再種一茬豆子、糜子,一年便能收穫兩次糧食。
麥子產量就算比粟米低點,但有六月的大豆、糜子找補,總產卻比只種一季粟要多上六七成的。
只是這般輪軸轉地忙,農閒便徹底沒有了。
忙啊。
但忙點好啊!
一陣東風吹來,吹動魏興濃須,吹飛馬駒細鬃,也吹得麥浪翻滾,一派生機勃勃景象。
“常威,莫要偷懶!”魏興朝地裡的常威吆喝一句,心裡美滋滋,也是過上吆五喝六的日子了。
“大爺,小的可不敢偷懶!”在地裡揪蟲的常威趕忙應聲,將手上一隻毛蟲朝魏興舉了舉。
見魏興不以為意,常威便繼續埋頭除草捉蟲,過了一陣,便又起身走向旁一塊田,檢查另外幾個魏家部曲幹活仔細不仔細。
他是剛剛從南邊回來的。
老魏家還有三個部曲跟著魏起在南邊,如今連他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