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常威,作為六個部曲裡面唯一一個上過戰場、拎過腦袋、為魏家帶回許多財物、甚至見過天子當面的部曲,精氣神赫然與留在長安種地的五個部曲全不一樣了。
如今,其人極自然地成了這六個部曲裡的頭頭。
魏興一般並不管家裡種田的瑣碎事情,魏興的父母也是老實巴交的農人,光知道種田織布,卻不知道該怎麼管這群部曲,常常心善,見部曲偷懶也只是嘴裡罵兩句。
常威回來後,藉著南征的軍功威望,當起了部曲頭頭的同時還做了魏家的惡人,但見另外幾名部曲在田間地頭偷懶,上去便狠狠踹上一腳,嘴裡罵罵咧咧督促。
魏興父母一開始覺得不好,但見幾日下來,這些部曲幹活的速度果真比前時快了許多。
原本五人一日能管十畝田,現在常威回來以後,竟是一日能管十五六畝了,而且幹活還真幹得仔細,於是便也由著常威狐假虎威,只是飯食從此往後多分了部曲一點。
魏興棄了常威,牽著馬駒沿著田埂緩步走著,目光再次掃過身周這片整齊的田地。
這便是他魏興、魏起兄弟的田!
足足三百五十畝,一眼望不到盡頭!每日看著這片田地,胸膛裡便有一股子沉甸甸的踏實感。
“爹!娘!俺先回去了!”魏興對著遠處的父母吆喝一聲,便頭也不回往光漢團駐地行去。
行至光漢團駐地校場,魏興停了腳步,校場此刻聚著兩隊府兵,分為紅藍列陣,用棍棒製成的鈍器,模擬著真實戰場捉對廝殺。
由於家裡田地多有部曲與接來的爹孃兄弟管著,鷹揚府兵們平素或是單獨跑步、舉石鎖、練弓馬,或是聚在一起操練軍陣,通過演武廝殺磨鍊殺人技。
別看是演武,一開始的時候可是真刀真槍,且真會鬧出人命來的,後來天子嚴令不準致殘致命,否則便剝奪府兵資格,剝奪田地,更要坐罪下獄,這才終於讓府兵們演武下手的時候有了度。
除了演武以外,府兵們要做的便是照料各自名下的駑馬,以及那些在春日陸續降生,眼下正跌跌撞撞學著奔跑的馬駒。
魏興與校場裡的兄弟簡單打了個招呼便繼續朝外宅走去,然而行不數步,攸遠昂揚的鷹揚軍歌突然自另外一個村子傳來。
魏興聽著聽著,也鬼哭狼嚎似的吼起歌來,引得漕渠之畔浣衣洗菜的大小娘子一陣側目掩笑。
魏興卻是不管不顧,扯起那五音不全的嗓子吼得更為厲害,驚得身後小馬駒都頓了一頓。
“天蒼蒼,野茫茫!”
“鋒鏑嘯虎視鷹揚!”
“天威赫,聖德彰!”
“龍纛所指死何妨!”
沒多久,魏興牽著馬駒唱著歌,回到自家一片地頭,彼處新開了一小塊菜畦,眼下種了些薤菜(藠頭)跟春韭。
一個穿著粗布衣裙的豐腴婦人挺著個大肚子蹲在那裡,有些笨拙地拿著木勺,從旁邊的水桶裡舀水,小心翼翼地澆灌菜苗。
魏興看著妻子日漸豐腴的背影,手裡略顯生疏的動作,嘴角抑制不住地彎了一下。
牽馬大步走過去,把砝K隨手拴在旁邊柳樹上,口中道:“行了,我來!”說著,不由分說便從妻手裡拿過木勺。
妻子抬起頭看了眼大鬍子,順從地起身躲至一旁,用著與普通農婦全然不同的中原雅音低聲道:“夫君回來了。”
她又拍了拍手上泥土,“那……我去做飯。”
“嗯,去吧。”魏興咧嘴應著,手上已麻利地舀水澆菜,動作遠比知書達理的妻子嫻熟得多,在蜀中老家時,這些活計他沒少幹。
妻子轉身往不遠處的外宅走去,看著美妻背影,想著她肚裡那雙孩子,魏興已不能再滿足了。
這妻子是陛下賜婚,原是長安城裡一個魏軍軍官的妾。
模樣長得稀罕,皮膚更比尋常村婦白皙不知多少,更重要的是,她以前生養過孩子,只可惜在長安鬧瘟疫時都沒了,只剩她一個。
魏興對此很是滿意,他之前兩房媳婦都因難產沒了,連個孩子都沒給他留下,成了他一塊心病。
如今這新婦既已生養過,便意味著她能生,而且多半不會再遭那可怕的難產之厄。
光是這一點,便讓他對未來的日子多了許多盼頭。
陛下剛剛賜婚之時,他可是昏天黑地床都不下連續十幾日,待第二日終於出門時,竟是腿腳發軟腰都差點直不起來,為的便是與新婦多生幾個娃,最好多生幾個男娃。
他魏興乃是為大漢、為陛下立下汗馬功勞,更得陛下賜字『光漢』的心腹大將。
這偌大的家業,總得有幾個小子來繼承,須得挑一個最壯實、最伶俐的,把自己這身戰場殺人的本事都傳下去,將來魏家便能繼續為大漢,為陛下效力。
澆完菜,魏興把木勺扔回水桶,又走到柳樹下,解開馬恚瑺恐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