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這百里山道,便成了誘潘璋入甕,拔奪臨沮的一環。
漢軍身後三十里外。
吳平北將軍潘璋正按斥候眼線帶回的訊息,率部循著漢軍留下的痕跡深入群山。
“將軍,你看這兩旁草木。”潘璋副將指著已然枯槁的草木枯枝,及樹幹上陳舊的斧鑿痕跡。
“這絕非臨時伐林取道!
“蜀人恐怕早在去歲便已在此經營路徑!”
在前開路的吳人見到這一幕,其實已經有些惴惴不安,只要不是沒有腦子都看得出來,蜀人早有準備,說不準便突然在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給他們迎頭痛擊。
潘璋步入漢軍開闢的山道中,眯眼打量,旋即不屑嗤笑一聲:“果然如此。”
旋即從懷中掏出一封詔書:
“教將士無須憂慮,陛下與上大將軍深诌h慮,早就料定趙雲之志不在房陵,而在巫縣。
“這早早開闢出來的山道,便是明證!”
他麾下將士聞聽此言,略微有些沮喪計程車氣終於稍稍一振,心驚也慢慢壓下。
一名校尉大聲鼓氣:
“將軍!
“當年關羽敗走麥城後,欲自臨沮逃回漢中,最後便是亡命於此等山道!
“如今趙雲率軍深入群山,一如當年關羽父子,合該將軍再立不世之功,再擒殺一蜀國柱石鎮將!”
“對!擒斬趙雲,為我大吳雪西城之恥!”
吳軍佇列中響起一陣鼓譟之聲,當年擒殺關羽父子的畫面復現眼前。
而即將復刻此等輝煌戰績,獲得賞賜無數的憧憬,很快便沖淡了所有畏怯之念。
潘璋所部東南六十餘里。
自秭歸北上的前部督傅僉與樓船將軍陳曶,也已棄舟登岸,率精銳步卒三千餘人穿行於高山河谷間。
日暮時分,將士散在河谷休息。
傅僉將囊中酒水倒入兜鍪,就著兜鍪在篝火上溫了一溫,飲了一口暖意襲來,將兜鍪遞給身旁的陳曶,陳曶飲了一口,又遞給身旁的樓船校尉鄭綽。
最後,兜鍪又傳回傅僉手中,上面還存了一口酒,傅僉一飲而盡後抹了把嘴,道:
“潘璋此獠,乃孫權心腹爪牙。
“荊州之戰,夷陵之敗,關公、坦之父子之遇害,此獠手上沾滿我大漢英傑之血!
“其人麾下走狗馬忠已授首於西城,此番該輪到潘璋伏誅了!
“天尚未黑,繼續北進!
“務必與趙車騎一併擒殺此獠,告慰關公父子,告慰所有死難將士在天之靈!”
周圍將士無不凜然。
過不多時,漢軍繼續北進。
潘璋所部西南六十餘里。
自巫縣北入大山,受命對潘璋形成合圍的關興、張固所部。
一身青袍的關興沉默地走在隊伍最前,手中宿鐵長刀時而揮砍,劈開攔路的藤蔓荊棘。
天徹底漆黑,將士疲憊。
士卒們在溪畔點燃篝火,烘烤乾糧酒水,稍作休整。
關興、張南之子張固,及幾名校尉司馬圍坐在火堆旁。
張固飲一口熱酒,低聲道:
“安國,當年夷陵一戰,我父亦陣亡於潘璋、馬忠二獠手上。
“潘璋、馬忠二人手上,沾滿了你我父兄之血!
“此仇……不共戴天!
“然…為大漢復興之業,你我偏偏要與東吳狗偬撆c委蛇。
“自先帝崩逝,漢吳再盟,五年以來…我一直留守白帝,卻不知為何要留守白帝,不知大仇何日得報,於是日日消沉。
“直到…直到陛下奮武西城,直到你斬得馬忠首級,我與不少同袍才終於振奮精神,知陛下…知大漢未嘗一日忘荊州之仇,夷陵之恥!
“此番巫縣、秭歸已克,若潘璋那廝果真被趙車騎引入山來,必教他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關興默默點頭。
望著兜鍪中最後一口溫酒,沒有喝,片刻後緩緩將清冽酒水灑在身前土地上。
“父親…兄長。”他聲音低沉。
“我大漢王師已復巫縣、秭歸。
“興,不日便與趙車騎、傅討虜合圍潘璋僮樱M逼夷陵。
“倘父兄在天有靈,倘大漢英魂有靈,則佑我大漢將士,不讓潘璋此獠得脫!”
周圍一眾將校司馬見狀,紛紛肅然起身:
“關公有靈,大漢英魂有靈,佑我等擒殺潘璋!”
…
兩日過去。
趙雲所部漢軍距巫縣越來越近。
然而,趙雲身後三十里外,潘璋卻在這天的凌晨,從一場噩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