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驚醒。
夢中,他腳下傳來陣陣劇痛,低頭一看,竟有一頭黝黑野豬,獠牙猙獰,死死咬住他的足踝,任他如何掙扎也不鬆口。
場景旋即變幻。
他又回到了當年迫降關羽父子的那個雪天。
涼日照在雪地上。
他負刀上前,傲然自得,想看那威震華夏的關羽臉上露出懼死、乞憐之色。
然而,沒有。
那威震華夏的關羽鳳目微睜,眸中唯蔑視與凜然。
其子關平雖然年輕,卻也挺直脊梁,目光如炬,毫無畏縮。
他一生擒敵無數,這與他曾經見過的,如今預想的懼死、乞憐截然不同。
一股莫名的怒火湧上心頭。
他厲聲喝罵,先將關平殺死。
而後將關平血淋淋的頭顱擲於關羽膝前。
關羽只是看了一眼關平頭顱,悲慟一閃而逝,旋即竟哈哈大笑,聲若洪鐘:
“我兒類我!未辱漢家威名!”
笑聲未落,一口帶血的唾沫便狠狠啐在潘璋臉上。
潘璋暴怒,拔刀欲砍。
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關羽那充滿鄙夷的目光如實質般釘在他身上……
“呼!”潘璋猛地從草上坐起,背後已被冷汗浸透,心臟狂跳不止。
適才被唾面的羞辱與關羽、關平父子二人臨死不屈的眼神,清晰得令他有些窒息。
他大口喘氣,又環顧篝火四周正在酣睡的將士,確認剛才的種種畫面都只是一場夢。
“晦氣!”他低罵一聲,驅散心頭的不安。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只見一柄火把自東方奔來。
待湊近些,才發現那舉火之人,原來是自己安排往四方查探有無漢軍埋伏的斥候親兵。
“怎麼了?”他問。
“將軍不好了!”那斥候親兵驚慌失措。
“——噓!”潘璋環顧四周,本能一般以手豎在嘴邊,示意那斥候噤聲。
能為孫權立下許多戰功,讓孫權青眼相看,重任相托,他多少還是有些水平的。
遠離一眾將士,陰影處,潘璋再次發問:“何事驚慌?!”
“將軍!不好了!”那斥候親兵顫聲作答。
“我軍後方…後方……東南約二十里外,發現蜀人蹤跡!”
“什麼?!”潘璋如遭雷擊,豁然張目。
“東南…秭歸方向?!不是房陵方向?!你記清楚了?真是東南秭歸方向?!”
“千真萬確!將軍!”
“我負責的就是東南!”
“蜀人就在河谷開路,密密麻麻見首不見尾!
“恐怕…恐怕不下三千之數!”
“東南…東南…秭歸?不下三千之數……”
潘璋只覺得一股寒氣自腳底直衝天靈蓋,瞬間驅散了他所有睡意與適才噩夢帶來的憤怒。
“東南…秭歸…秭歸……蜀人怎麼會從秭歸來?!”
他早做好了鄧芝率眾深入大山,截他後路的準備。
但是……
怎會是東南?!
“難道?!!!”一個他絕對意想不到,絕對不敢置信的念頭終於浮現腦海。
“巫縣…難道巫縣竟已為蜀人所奪?!”
此念一出,他低聲痛罵。
毫無疑問,數千漢軍真能出現在東南秭歸方向,必是巫縣已破,蜀人再順江而下,最後從秭歸以西、巫峽某段河谷一路北趨而來。
“潘濬!孫韶!這兩個廢物!有數萬大軍,有巫峽沉錐之險,有橫江鐵索之堅,有巫縣堅城固若金湯,竟然守不住一月?!”
巫縣失守意味著什麼?
——吳國經營了五六年的西線門戶被蜀人一腳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