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节
陡然驚醒。

    夢中,他腳下傳來陣陣劇痛,低頭一看,竟有一頭黝黑野豬,獠牙猙獰,死死咬住他的足踝,任他如何掙扎也不鬆口。

    場景旋即變幻。

    他又回到了當年迫降關羽父子的那個雪天。

    涼日照在雪地上。

    他負刀上前,傲然自得,想看那威震華夏的關羽臉上露出懼死、乞憐之色。

    然而,沒有。

    那威震華夏的關羽鳳目微睜,眸中唯蔑視與凜然。

    其子關平雖然年輕,卻也挺直脊梁,目光如炬,毫無畏縮。

    他一生擒敵無數,這與他曾經見過的,如今預想的懼死、乞憐截然不同。

    一股莫名的怒火湧上心頭。

    他厲聲喝罵,先將關平殺死。

    而後將關平血淋淋的頭顱擲於關羽膝前。

    關羽只是看了一眼關平頭顱,悲慟一閃而逝,旋即竟哈哈大笑,聲若洪鐘:

    “我兒類我!未辱漢家威名!”

    笑聲未落,一口帶血的唾沫便狠狠啐在潘璋臉上。

    潘璋暴怒,拔刀欲砍。

    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關羽那充滿鄙夷的目光如實質般釘在他身上……

    “呼!”潘璋猛地從草上坐起,背後已被冷汗浸透,心臟狂跳不止。

    適才被唾面的羞辱與關羽、關平父子二人臨死不屈的眼神,清晰得令他有些窒息。

    他大口喘氣,又環顧篝火四周正在酣睡的將士,確認剛才的種種畫面都只是一場夢。

    “晦氣!”他低罵一聲,驅散心頭的不安。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只見一柄火把自東方奔來。

    待湊近些,才發現那舉火之人,原來是自己安排往四方查探有無漢軍埋伏的斥候親兵。

    “怎麼了?”他問。

    “將軍不好了!”那斥候親兵驚慌失措。

    “——噓!”潘璋環顧四周,本能一般以手豎在嘴邊,示意那斥候噤聲。

    能為孫權立下許多戰功,讓孫權青眼相看,重任相托,他多少還是有些水平的。

    遠離一眾將士,陰影處,潘璋再次發問:“何事驚慌?!”

    “將軍!不好了!”那斥候親兵顫聲作答。

    “我軍後方…後方……東南約二十里外,發現蜀人蹤跡!”

    “什麼?!”潘璋如遭雷擊,豁然張目。

    “東南…秭歸方向?!不是房陵方向?!你記清楚了?真是東南秭歸方向?!”

    “千真萬確!將軍!”

    “我負責的就是東南!”

    “蜀人就在河谷開路,密密麻麻見首不見尾!

    “恐怕…恐怕不下三千之數!”

    “東南…東南…秭歸?不下三千之數……”

    潘璋只覺得一股寒氣自腳底直衝天靈蓋,瞬間驅散了他所有睡意與適才噩夢帶來的憤怒。

    “東南…秭歸…秭歸……蜀人怎麼會從秭歸來?!”

    他早做好了鄧芝率眾深入大山,截他後路的準備。

    但是……

    怎會是東南?!

    “難道?!!!”一個他絕對意想不到,絕對不敢置信的念頭終於浮現腦海。

    “巫縣…難道巫縣竟已為蜀人所奪?!”

    此念一出,他低聲痛罵。

    毫無疑問,數千漢軍真能出現在東南秭歸方向,必是巫縣已破,蜀人再順江而下,最後從秭歸以西、巫峽某段河谷一路北趨而來。

    “潘濬!孫韶!這兩個廢物!有數萬大軍,有巫峽沉錐之險,有橫江鐵索之堅,有巫縣堅城固若金湯,竟然守不住一月?!”

    巫縣失守意味著什麼?

    ——吳國經營了五六年的西線門戶被蜀人一腳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