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罷一把將他丟開,旋即環視眾人,壓低了聲音:
“一旦我西陵將士見蜀人突至,將如何作想,軍心能不大亂?!”
其子朱績掙扎著扶牆起身:“都督……”
朱然當即再罵了一句:
“休得多言!
“敵情不明,軍心不穩!
“貿然出戰,正中蜀人下懷!
“傳我將令!
“朱績,你即刻點兩千水卒,率船工把西陵城外所有戰船開往江陵!
“西陵不需要水師!
“眼下,唯死守西陵!
“駱秀、鍾離牧、潘平……你等速命城外諸營盡數收縮!
“城外營壘,盡數棄守,唯死守西陵一城而已!
“沒有我的將令,便是一兵一卒也不得出城!
“違令者,斬!
“待上大將軍援軍趕至,再論其他!”
鍾離牧會意,忙點頭補充:
“右都督所言極是,上大將軍大軍已至洞庭,不出兩旬必至。
“當年孫建武(孫桓)被劉備圍於夷道,欲行圍城擊援之策。
“上大將軍不顧眾將之請,拒絕援救孫建武,伺機而動。
“最後,果然一把大火燒得西蜀元氣盡失,孫建武解圍後,更是差點生擒劉備,劉備僅以身免。
“如今,卻是輪到我等堅守夷陵了。”
朱然深深看了鍾離牧一眼。
這鐘離牧目有遠見,這番言語,赫然是為了穩定軍心。
因為…誰也不知道,一旦西陵將士全部收縮、困守西陵孤城,蜀人再兵臨西陵城下,上大將軍陸遜的援軍會不會又像當年不救孫桓一般,伺機而動。
而鍾離牧之言,便是告訴眾人,即便陸遜不來解圍,也無須憂慮。
說不得我們西陵之軍也能像孫桓一般,逼得蜀主劉禪僅以身免,甚至擒龍亦未可知。
朱績雖心有不甘,但其父朱然將令已下,他卻不能再有議論,當即領命下城,準備將西陵城所有戰船都開往三百里外的江陵。
然而剛剛跑下城樓,他便忽然想到一事,又匆匆奔回城樓之上。
“又怎麼了?!”朱然見其子去而復返,忿然作色。
朱績急道:
“都督!
“末將想到一事!
“等不到上大將軍趕至,恐怕再過兩三日,蜀人便已兵臨城下!
“倘依右都督之計,堅壁清野,攖城固守,蜀人卻不攻城,而是棄夷陵而向北,與房陵的趙雲一併圍攻臨沮潘平北,當如何是好?!
“我們到時是救,還是不救?”
自秭歸東至西陵,有眾多水流衝擊出來的河谷山道,可北通臨沮、房陵。
朱績、鍾離牧、駱秀三名少壯將校,都曾跟隨步騭、諸葛瑾在西城與漢軍有過一戰,最後又都從西城東南方向的山道僥倖得脫,對江北的河谷山道有些瞭解。
而朱績此言一齣,其父朱然臉色驟變,猛地北望:“不好!”
他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前番孫權與陸遜曾致信潘璋,令潘璋密切關注趙雲動向。
倘若趙雲順山道南下支援巫縣,則命潘璋出兵截擊。
如今巫縣已失,蜀軍倘若果真從北道穿插……
鍾離牧也反應過來,失聲道:
“倘若趙雲親自掛旗,把潘平北吸引向巫縣方向,而秭歸蜀軍再北上斷潘平北歸路…潘平北豈不陷入重圍進退失據?!”
潘璋之子潘平聞此,霎時間駭得無有人色:
“蜀人…蜀人安敢如此!”
朱然再無猶豫,當即下令:
“快!
“即刻選派斥候連夜出發!
“務必趁蜀人未及封鎖道路,往臨沮告知潘平北!
“讓他萬不可西進,速速退保當陽、麥城一線,與江陵互為掎角,待上大將軍之援!”
軍令既下,數員斥候倉皇北奔。
……
……
上庸以東八十里。
房陵以西三十里。
一片寬闊的營地。
鎮東將軍鄧芝掛纛督軍。
兩萬漢軍將士對房陵虎視眈眈。
房陵西南六十里。
崇山峻嶺之間。
漢車騎將軍趙雲豎起將纛,循著去歲便已著人開闢出來的山道,往巫縣方向而去。
日中之時。
山道前方突然奔來一名龍驤郎。
趙雲親衛將天使帶到趙雲跟前。
趙雲見到天使,第一句話便是關心問道:
“天使,敢問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