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节
    馬秉因先父與武陵蠻有過深情厚誼,這幾年一直在關注武陵之事,然而就連他也不敢確定,現在的武陵五谿蠻,還是不是當年那個仰慕漢家威德的盤古後裔?

    又還記不記得當年與大漢的伐吳盟誓?

    “你且回去吧,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好說的。”苗王沙烈道。

    “現在的漢家天子,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烈主了!

    “當年那位漢家天子威德並著,招撫之策深得五谿諸苗之心!

    “更可以為關羽之死,荊州之失怒而興師,憤然伐吳,即使戰敗也不曾後悔。

    “而現在,你們漢國已經全然忘記了與吳國的仇怨!

    “非但不再為關羽、先帝報仇,反而與吳國結盟!

    “這是忘記了與我五谿苗於盤王祠前立下的誓言,與蛇蠍為伍!

    “是忘仇於吳國,而結怨於我五谿苗!”

    “這是我們五谿苗人斷不能容忍之事!

    “既然你們背棄當年盟約,那便是我們五谿苗之敵!

    “要不是你父親與我舊日相識,又與我父並死於秭歸。

    “我必讓你血濺當場,懸首於盤王祠前!

    “以祭盤王、我父、及所有死命於秭歸、夷陵的壯士魂靈!

    “趕緊滾罷,休再廢話!”

    馬秉聽到此處,面有異色。

    “苗王此言何意?!

    “荊州之仇,夷陵之恨,不共戴天,豈可不報?!

    “但漢人有一句話,不知苗王可曾聽聞。”

    “什麼話?”苗王嗤之以鼻,皺眉相問。

    馬秉乃忿然作色:

    “春秋時,齊國哀公,因紀侯向周夷王進讒言,被活活烹殺。

    “齊人含垢忍辱,世代不忘。

    “傳到第九代,齊襄公方才起兵滅紀,擒殺當時的紀侯,為齊國哀公報仇雪恥。

    “《春秋公羊傳》曰:

    “九世猶可復仇乎?

    “——雖百世可也!”

    沙烈顯然沒聽說過這句話,先是愕然片刻,旋即從中提取出了最關鍵的資訊,咂摸出了那股與他們五谿諸苗“復仇之火,永不熄滅”同脈的熾烈。

    卻見馬秉道:

    “苗王,國仇不同於私怨。

    “私仇或五世而斬。

    “國仇,則君祖一體。

    “非止九世,非止百世。

    “雖萬世可追!

    “當年高皇帝有白登之圍,七晝夜圍不得解,終以金帛寶物脫厄。

    “及高祖崩,呂后稱制,受匈奴辱謾之書,言辭悖慢,辱及國母,大漢失顏。

    “文、景兩朝,邊郡屢被侵突,賴國弱民貧,無可奈何。

    “匈奴之於漢,積恥累辱,歷七帝而愈烈。

    “及至世宗孝武皇帝之世,乃曰:昔齊襄公復九世之仇,《春秋》大而揚之,今為漢家雪累世之恥,何疑哉?!

    “遂傾大漢一國七世六十餘載之民心物力,北討匈奴。

    “十餘年間,衛青出雲中,霍去病封狼居胥。

    “匈奴遠遁,漠南無王庭。

    “白登之圍、呂后之辱,至此雪恨一二。

    “夷陵一敗後,魏、吳並強,皆為漢佟?

    “先帝銜恨,天子切齒。

    “百官將校,無不欲食肉寢皮,析骸飲血!

    “但大漢彼時國力難支,再無法同時面對魏吳之徵。

    “遂不得已與吳人和親,示其以弱,虛與委蛇,本意乃使吳國不能與曹魏聯和而已!

    “大漢忍辱負重,已五年矣。

    “終於休養已罷,兵糧已足。

    “遂伸宿憤!

    “天子、丞相先後引王師北伐!

    “一鼓而盡復關中,還都長安!

    “斬曹真、張郃,敗司馬懿!

    “其後再大破吳軍於西城,擒偽吳左右將軍步騭、諸葛瑾,擒殺將校三十餘,部曲督以上者五百餘人,降殺三萬餘眾!

    “今更欲乘勝順流,直指夷陵!

    “誓為先帝與故苗王沙公一報前仇,一雪前恨,報百世萬世之仇於今朝!”

    苗王沙烈聞言至此,徹底驚愕。

    “大漢北伐?”

    “盡復關中?”

    “還都長安?”

    “大破吳凫段鞒牵俊?

    “孫權心腹步騭都被生擒?!”

    沙烈震撼無比,不敢置信。

    “快快,取漢天子……取陛下符節、聖旨來!”回過神來之後,其人趕忙吩咐麾下親衛,而後又親自上前為馬秉鬆綁。

    馬秉聞聲見狀,終於心潮澎湃,乃至周身微顫,熱淚盈眶。

    他父親曾受任聯和武陵諸夷,與武陵諸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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