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還記不記得當年與大漢的伐吳盟誓?
“你且回去吧,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好說的。”苗王沙烈道。
“現在的漢家天子,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烈主了!
“當年那位漢家天子威德並著,招撫之策深得五谿諸苗之心!
“更可以為關羽之死,荊州之失怒而興師,憤然伐吳,即使戰敗也不曾後悔。
“而現在,你們漢國已經全然忘記了與吳國的仇怨!
“非但不再為關羽、先帝報仇,反而與吳國結盟!
“這是忘記了與我五谿苗於盤王祠前立下的誓言,與蛇蠍為伍!
“是忘仇於吳國,而結怨於我五谿苗!”
“這是我們五谿苗人斷不能容忍之事!
“既然你們背棄當年盟約,那便是我們五谿苗之敵!
“要不是你父親與我舊日相識,又與我父並死於秭歸。
“我必讓你血濺當場,懸首於盤王祠前!
“以祭盤王、我父、及所有死命於秭歸、夷陵的壯士魂靈!
“趕緊滾罷,休再廢話!”
馬秉聽到此處,面有異色。
“苗王此言何意?!
“荊州之仇,夷陵之恨,不共戴天,豈可不報?!
“但漢人有一句話,不知苗王可曾聽聞。”
“什麼話?”苗王嗤之以鼻,皺眉相問。
馬秉乃忿然作色:
“春秋時,齊國哀公,因紀侯向周夷王進讒言,被活活烹殺。
“齊人含垢忍辱,世代不忘。
“傳到第九代,齊襄公方才起兵滅紀,擒殺當時的紀侯,為齊國哀公報仇雪恥。
“《春秋公羊傳》曰:
“九世猶可復仇乎?
“——雖百世可也!”
沙烈顯然沒聽說過這句話,先是愕然片刻,旋即從中提取出了最關鍵的資訊,咂摸出了那股與他們五谿諸苗“復仇之火,永不熄滅”同脈的熾烈。
卻見馬秉道:
“苗王,國仇不同於私怨。
“私仇或五世而斬。
“國仇,則君祖一體。
“非止九世,非止百世。
“雖萬世可追!
“當年高皇帝有白登之圍,七晝夜圍不得解,終以金帛寶物脫厄。
“及高祖崩,呂后稱制,受匈奴辱謾之書,言辭悖慢,辱及國母,大漢失顏。
“文、景兩朝,邊郡屢被侵突,賴國弱民貧,無可奈何。
“匈奴之於漢,積恥累辱,歷七帝而愈烈。
“及至世宗孝武皇帝之世,乃曰:昔齊襄公復九世之仇,《春秋》大而揚之,今為漢家雪累世之恥,何疑哉?!
“遂傾大漢一國七世六十餘載之民心物力,北討匈奴。
“十餘年間,衛青出雲中,霍去病封狼居胥。
“匈奴遠遁,漠南無王庭。
“白登之圍、呂后之辱,至此雪恨一二。
“夷陵一敗後,魏、吳並強,皆為漢佟?
“先帝銜恨,天子切齒。
“百官將校,無不欲食肉寢皮,析骸飲血!
“但大漢彼時國力難支,再無法同時面對魏吳之徵。
“遂不得已與吳人和親,示其以弱,虛與委蛇,本意乃使吳國不能與曹魏聯和而已!
“大漢忍辱負重,已五年矣。
“終於休養已罷,兵糧已足。
“遂伸宿憤!
“天子、丞相先後引王師北伐!
“一鼓而盡復關中,還都長安!
“斬曹真、張郃,敗司馬懿!
“其後再大破吳軍於西城,擒偽吳左右將軍步騭、諸葛瑾,擒殺將校三十餘,部曲督以上者五百餘人,降殺三萬餘眾!
“今更欲乘勝順流,直指夷陵!
“誓為先帝與故苗王沙公一報前仇,一雪前恨,報百世萬世之仇於今朝!”
苗王沙烈聞言至此,徹底驚愕。
“大漢北伐?”
“盡復關中?”
“還都長安?”
“大破吳凫段鞒牵俊?
“孫權心腹步騭都被生擒?!”
沙烈震撼無比,不敢置信。
“快快,取漢天子……取陛下符節、聖旨來!”回過神來之後,其人趕忙吩咐麾下親衛,而後又親自上前為馬秉鬆綁。
馬秉聞聲見狀,終於心潮澎湃,乃至周身微顫,熱淚盈眶。
他父親曾受任聯和武陵諸夷,與武陵諸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