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伐楚,兵分兩路。
“一路便是順大江而下。
“另外一路,則自牂柯入沅水,順流東進,攻楚之黔中,也即今日荊州之武陵。
“楚重兵佈於大江沿線,對司馬錯沅水出兵始料未及,不能兩顧。
“最後秦軍擊敗楚軍,奪取黔中,直逼楚國都城。
“楚國最後割地求和,劃秦以漢水以北諸縣及上庸、房陵二郡。”
眾將聞此有些驚訝。
很多人並不知道,原來還能從沅水進入武陵。
“陛下,沅水尚能行軍否?”鄭璞問道。
劉禪頷首:“安南將軍馬忠馬德信半年來已探明道路,攜小舟翻山越嶺三四十里,即可入沅水,用兵可三四千人。”
“三四千人?”閻宇皺眉。
三四千人,深入武陵吳之腹地,似乎有些少了。
安東將軍輔匡面有憂色,道:
“陛下,臣聞孫權近年來頻頒寬政,以恩撫武陵五谿夷。
“又屢遣辯士說以禍福,饋以鹽鐵,歲歲不絕。
“於是五谿諸夷感其恩惠,武陵遂無鈔掠之患,吳、蠻之間,烽煙不舉者三載矣。
“一旦我大漢孤軍深入,五谿夷或懷恩於吳,與吳國併力拒我,如之奈何?”
劉禪想也不想,徑直搖頭:
“侍郎馬秉嘗為朕言:
“『五谿之民,其性若火,恩則熾而報之,仇則烈而雪之。
“『雖歷百世,誓不易也,此所謂以德報德,以直報怨。』
“又聞其俗:凡結盟約,必刑彩雉取血,瀝酒於器,共飲其血而誓。
“若渝誓盟,則鬼神誅之,子孫不昌。
“故五谿夷王沙摩柯,能終始不渝,雖死不貳,為大漢死命。
“非為盡忠,全其誓而已。”
武陵夷從來都是大漢可以爭取的物件,整個荊州都附吳時,唯有武陵五谿夷一直不服。
他們是很記仇的。
你吳人殺我族人,更殺我王,竟還想我降服於你?你莫不是瘋了?!
劉禪有印象,三四年後,孫權授予潘濬符節,命其與呂岱督軍五萬討伐五谿蠻夷。
潘濬在數年間斬殺俘獲幾萬人。
自此以後,武陵五谿夷才逐漸衰落。
聽了天子之言,諸將恍然。
輔匡想到了什麼,問:“聞陛下之意,所謂游擊,似乎與太祖、孝武皇帝時的游擊將軍不同?”
劉禪頷首。
游擊的本義是“遊而擊之”,即率一支機動的正規軍,根據戰場需要隨時調往各處,執行偵察、突襲、掩護、斷後等任務。
因此,前漢游擊將軍並不是“躲在山裡打游擊”的將軍,而是正規軍裡的機動先鋒。
劉禪所言游擊,自然並非此意。
“彭越撓楚,諸君知否?”劉禪笑而問曰。
眾將一滯,齊齊想起了些什麼。
彭越與韓信、英布齊名,為漢初名將,時人評三人“同功一體”,而彭越也與二人一般,全部被高祖皇帝封為異姓諸侯王。
楚漢對峙時,彭越一直領兵遊動作戰於梁、楚之地,擾楚糧道,數次迫使項羽回兵救援,成功助高祖在彭城大敗後緩過了那口氣,最後更協助高祖在滎陽主戰場取得了優勢,逆轉天下大勢。
很多人都說,項羽慘敗,最痛恨的人未必是高祖,未必是韓信,而是“膽小如鼠”的大漢梁王。
劉禪見諸將顏色,便又道:
“昔吳王闔閭欲伐楚,伍子胥、孫武為闔閭定三師疲楚之策。
“將軍隊分為三部,每次只遣其中一部出擊,另外兩部休整。
“當楚軍全力應戰,吳軍則迅速撤退。
“楚軍回師休整,吳軍另一支部隊再出擊。
“如此反覆,吳軍迫使楚人疲於奔命,消耗其國力士氣。
“今朕欲以五谿夷長為我漢之彭越,再以安南將軍馬忠、安漢將軍孟獲,率南中之眾佐之。
“一則因糧於敵。
“二則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若是,必使吳人慾戰不得,欲止不能。
“總而言之,我漢軍分兵多路,從不同方向對吳軍進行佯攻襲擾,牽制吳軍,使其首尾不能相救。
“待吳人疲於奔命之時,再擇機實攻。
“吳人北面有魏軍虎視眈眈,西面有應接不暇,必敗無疑。”
…
武陵。
恩施。
馬良之子馬秉率十餘虎賁,攜天子符節而至。
兩山之間,數百五谿夷人自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