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等忝居高位,尸位素餐,危難之際,非但無尺寸之功,反以祥瑞之兆為災禍之徵,播撒疑懼,動搖朝廷根本。
“若我等仍安然立於朝堂如故,使天下人視悖逆之言如清談,聞惑眾之論為高見,則國法何以立?君威何以彰?
“陛下聖明,留吾等殘軀,吾不敢繼續忝居高位,面聖之後,當奉還太中大夫印綬。
“倘陛下降罪責斬,老朽但能死於長安,葬於南山,亦當無憾,只恨羞見先祖,羞見先帝啊。”
眾人聞之,腹誹側目。
來敏,乃是那位僅憑兩千人就固守略陽半年,為光武皇帝奪得隴右立下汗馬功勞的大將來歙之後,又是靈帝朝司空來豔之子。
因為家世與聲望重於當世,在當今天子紹繼漢統後,其人被天子任命為虎賁中郎將。
至丞相北駐漢中,拜來敏為軍祭酒、輔軍將軍。
結果這廝屢屢阻撓丞相北伐,當眾大談什麼先主已崩,關張已逝,國家失可戰之將,無可用之兵。
倘丞相捨棄蜀中,一意孤行,欲以小並大,北伐非但無功,反而要葬送先帝創下的基業。
不若偏安一時,待天下有變,再如何如何…
結果…因口出狂言、惑亂眾心被丞相罷官貶回成都。
北伐將行,丞相才又上表天子,給了個太中大夫的閒散之職。
二月廿一,日食地震、宗廟坍圮、帝像傾碎等事接連發生。
在天子尚處昏迷之際,其人第一個口出狂言,說種種不祥之徵已經表明,丞相北伐必敗無疑。
結果沒想到,這廝竟然會在這時候第一個站出來表態,真可謂求生欲滿滿,又著實有些醜態畢露了。
大司農孟光不屑地冷哼一下:
“太中大夫,據說你那臨陣叛漢降魏的侄子臨死前說,你在家裡常與族人、友人說,先主一系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漢室後裔……”
“胡言亂語!”來敏急了。
“我來氏世食漢祿,世受漢恩,怎可能會說這種大逆不道之語?
“先帝一脈,世系明矣,紹大漢正朔宜矣!陛下得大漢天命加身,更是其中明證!”
“至於那來義,吾嘗諫丞相:
“「來義其人與名不符,重利輕義,不可重用」。
“惜丞相未納吾言,終致其叛漢投魏。
“此皆吾為族長而教化無方之過,自當詣闕向陛下請罪。
“然其臨死攀誣之言,實出吾之意料,更當向陛下具本陳情!”
大司農孟光不由嗤笑一下,但也不說什麼。
其人倒與來敏、李邈,還有那位膽敢說『子規奪魄,望帝失蜀,鳩佔鵲巢,亡國之象』的大預言家周群不同。
他好直言,無所避諱,那日與群儒為伍,只因知曉日食地震等等災異會導致蜀中人心大亂,而曹魏那邊卻沒有政權更替之類大變,所以直言不諱說,丞相不宜此時北伐。
又說北伐最好的時機,當是曹丕剛死,曹叡繼位之時,但那個時機已經錯過,不如等孫權先對曹魏發難時再行北伐。
如今關中克復,天子天威日隆,這位佔虛銜而無實職的大司農,是極其驚喜振奮的。
其人出身洛陽,乃是後漢太尉孟鬱族子。
靈帝世為講部吏,博覽群書,無所不讀,尤好《史紀》、《漢書》、《東觀漢紀》這三史,精通漢家舊典。
喜春秋公羊傳而譏諷左氏春秋,剛剛與他爭吵的來敏好左氏,故常與孟光爭辯。
昭烈定益州,拜其議郎。
阿斗繼位後,為符節令、屯騎校尉、長樂少府,在丞相離開漢中時遷為大司農。
劉禪的秘書郎郤常從孟光諮訪。
孟光問郤正:太子情性何如,愛憎何物,所習讀者何書。
郤正謹慎答曰:太子奉親虔恭,夙夜匪懈,有古世子之風,至於接待群僚,舉動出於仁恕。
孟光對郤正所答不滿,道:
君所言者,大家小戶皆是如此,吾今所問,欲知太子權略何如。
郤正謹慎答曰:世子之道,在於承志竭歡,不得妄有施為,且智植仂缎貞眩瑱嗦詰獣r而發,不可預設妄斷也。
孟光仍然不滿,道:
『我好直言,無所迴避,每談論利害,常為世人譏嫌,知曉君也不喜我言語,但我還是要說。』
『今天下未定,智譃橄取!?
『智蛛天生,但也可憑後天之力強致。』
『儲君讀書,不可效我等博覽群書以待訪問。』
『傅士博聞強識,探策講試,不過求爵位而已。』
『儲君讀書,當務其急者。』
也就是勸阿斗不要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