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
    …

    丞相捧著簡牘久久無言。

    琬允二人的決絕態度,讓他徹底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兩人不是那種輕佻之人,向來知道輕重。

    他不明白他們為何會如此毅然決然一致贊同並支援天子御駕親征。

    不可能是單純的讖語妄說作祟。

    那不是他們。

    想來想去,丞相最後也只能將之歸結於,琬允二人也覺得,陛下去箕谷方向或許真有一線生機。

    為什麼?

    丞相仍然不解。

    “丞相,現在如何是好?”費禕只恐丞相震怒。

    北伐的失敗,給丞相帶來的打擊已經很重。

    天子一旦再出事,那丞相怕是要瘋了,蔣琬與董允這兩人就是十個腦袋都不夠掉的。

    “還能如何?!”魏延此時已經興奮得有些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陛下在信上說了,讓丞相斂兵聚谷於祁山,保全退路與魏逆相拒一二,靜候箕谷訊息!”

    他向來對柔弱怯懦不類先帝的劉阿斗沒什麼好感。

    但這一次,他覺得劉阿斗還行,總算有點先帝的樣子了。

    就像劉阿斗信裡說的,先帝奇計犯險於定軍,身冒矢石於陽平,不畏流血犧牲才終於奪下漢中。

    時值亂世。

    你不流點血,憑什麼坐有天下!

    憑你生於帝王家?

    誰服你?!

    “文長,你少說點!”費禕壓低了聲音。

    他左右縫源,平日裡與魏延私交還算不錯,每次魏延跟楊儀鬧矛盾都是他從中調和,是府僚中唯一能與魏延一起坐下喝盅酒的。

    魏延嘿嘿冷笑了下:“難道丞相準備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違抗陛下命令不成?”

    丞相看一眼魏延,並不搭理,其後再次翻看那捲簡牘與那紙帛書。

    許久之後,帶著疑惑緩緩開口:

    “此信寫於二月廿一,彼時馬謖未敗,而陛下竟能先知……難道真有先帝託夢之事?”

    “必然如此!”魏延最信託夢這種神異之事。

    “依我看,先帝造像被梁柱砸碎,根本就不是什麼不祥之兆!

    “而是先帝碎身取義,保護陛下和成都百姓不為地震所傷!

    “還有那隻在先帝廟中叫個不停的怪鳥,我看也不是什麼子規,而是一隻赤烏!

    “書上說,周將興時,有大赤烏銜谷種集於王屋!

    “是謂赤烏報喜,始有周興!

    “今赤烏現於先帝廟宇,說明我大漢將興!”

    魏延開始擺論據了。

    雖然沒看到那怪鳥,但誰說不能是赤烏?

    不得不說,魏延是個有點文化的猛將。

    東漢的豪族武人大多對士人身份有種特殊的嚮往與執念。

    許多豪族出身的將領都熱衷於文化學習,更熱衷把自己的子侄培養成士人,希望他們出將入相。

    諸曹夏侯的二代極少出猛將,而出了曹植、夏侯玄這樣的文人,這是原因之一。

    張飛的愛敬君子而不恤小人也是如此。

    魏延亦然,所以平日裡有機會他就會讀讀史,只是沒想到沒用的知識居然還真在今天派上了用場。

    費禕則被魏延這番說辭震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昨日還讓他心驚肉跳的不祥之兆,亡國之象,居然還能被這般解釋。

    又是許久,丞相似乎下了決斷。

    “如今陛下應已至箕谷,馬謖大敗,我們退師的訊息,這兩日又肯定會傳到關中。

    “關中戰事將起,我再如何想把陛下勸回成都也無濟於事。

    “好在有趙老將軍老成持重,不會聽陛下任心而行,有他護著,想必陛下必能無恙。”

    丞相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或許真是先帝託夢呢?

    他忽然又這樣想著。

    之前他最大的憂慮,就是關中的曹軍一定會比趙老將軍更早知道馬謖已敗。

    如果趙老將軍不備,那麼就有可能再遭一敗。

    而現在天子竟能料敗於先,那麼趙老將軍就必然早有準備。

    另一邊,曹軍卻不知趙老將軍已料到馬謖已敗。

    或許真能借此出奇不意呢?

    天子已經把那群最善鼓弄唇舌,又有能量傳播輿論的大儒全部帶去了漢中,蜀中輿情短時間內就不會被引爆。

    想到這,丞相心中慢慢燃起一點螢火般的希望。

    “文長,你明日率軍圍祁山堡,若是高剛獻降,你領六千人馬,一年糧草據守之。

    “我率大軍繼續南下,駐軍陳倉道,增援列柳城,等陛下訊息。

    “若後日正午,祁山仍不能克,則全軍回師陳倉道,保全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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