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杆划过一个慵懒的弧度,精准地落进青花瓷洗笔筒里,溅起几朵细碎的水花。
她低着头,视线在那张横跨长案、墨迹还未干透的宣纸上扫了一下。
白纸黑字,笔锋凌厉得像是要从纸面上跳出来。
她从卫衣大兜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蓝格子手绢,漫不经心地擦了擦食指尖上沾到的一点墨迹。
那种姿态,不像是在书写流传千古的神作。
倒像是在胡同口的大排档里,随手抹掉桌上的油星子。
“那啥,李教授。”
夏南星嗓音沙哑,透着股子由于坐得太久而产生的颓丧劲儿。
“昨晚做梦,苏大叔托梦教的,我就依样画葫芦复刻了一下。”
她对着麦克风补了一句,眼神里没有半点谦虚,全是那种“老子想赶紧下班”的诚恳。
“苏大叔?”
李长青扶着眼镜框的手猛地颤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眼神在那张宣纸上死死抠着。
他的大脑由于短时间内接收了过量的信息冲击,此刻正处于一种近乎死机的混沌状态。
什么苏大叔?哪位苏大叔能写出这种辞藻?
这可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啊!
这种足以让整个华夏文坛集体失声的词句,竟然被这丫头归结为一个“梦”?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长达十秒的空白后,彻底疯了。
那种喷涌而出的文字量,几乎在一秒钟内就把直播平台的服务器给顶到了红线。
“跪了!老子在寝室直接给屏幕跪下了!”
“刚才谁说南星是文盲的?站出来!老子拿这首词糊你一脸!”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救命,这真的是人类能写出来的句子吗?”
“星海娱乐的水军呢?怎么不跳了?是被墨水给淹死了吗?”
原本那些刷屏的“草包”、“花瓶”、“学历造假”的刺眼字眼。
在这一刻,被无数个感叹号和“神迹”彻底洗劫一空。
网络舆论的风向,在那几个苍劲有力的墨点落下时,发生了一场近乎恐怖的暴力偏转。
夏南星重新瘫回那个浅灰色的单人沙发里。
她觉得腰后头那个靠垫有点儿硬,硌得她脊梁骨生疼。
她换了个姿势,把两条腿交叠在一起,毛绒拖鞋的边缘在那儿轻轻晃荡。
五千年的文化积累。
那是前世无数惊才绝艳的灵魂,在历史长河里沉淀下来的最硬的骨头。
虐你们这帮只会在网上敲键盘、拿钱办事的低级水军。
真的。
夏南星在心里叹了口气。
简直比在家里剥个咸鸭蛋还要省力气。
此时。
在省城各个角落的幽静书斋里。
那些原本正喝着清茶、准备看这场“闹剧”收场的文坛老学究们。
此刻正集体上演着一场名为“瞳孔地震”的行为艺术。
省作协副主席老陈。
他刚才正端着个紫砂壶,刚抿了一口陈年普洱。
当摄像机镜头拉近,把那句“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投射在液晶屏幕上时。
老陈的动作僵住了。
“噗——!”
一大口热茶毫无征兆地喷在了他最心爱的红木案台上。
水渍打湿了一本古籍,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老陈死死盯着屏幕,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贴在玻璃上,握着壶柄的手抖得像是筛糠。
“格律……气韵……这种骨架……”
他喃喃自语,嗓音里透着股子信仰崩塌后的狂热。
“这哪里是写词?这是在搬运星辰啊!”
他猛地抓起旁边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老李!快看直播!别管你那破论文了!十七中出了个怪物!出了个活生生的谪仙人!”
类似的一幕。
在全省、甚至全国的文化圈里疯狂上演。
那些自诩清高的老教授,原本以为夏南星只是个被资本强行推上神坛的漂亮符号。
可现在。
那张两米长的宣纸,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隔着屏幕。
把他们那些陈旧的偏见,抽得连渣儿都不剩。
演播厅里。
夏南星悄悄挪了挪屁股。
这沙发的皮质透气性不太好,她觉得大腿后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黏糊糊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八点四十。
“哎。”
她歪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