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气开得确实很足,甚至有些过头,白色的冷雾顺着天花板的通风口缓缓落下。
夏南星坐在浅灰色的单人沙发里,身体深深地陷进柔软的靠垫。
她身上依然是那件标志性的宽大卫衣,整个人缩成一团。
如果是别的艺人,这会儿肯定坐得笔直,恨不得把脊梁骨挺成一把标尺。
但夏南星没有。
她微微歪着头,眼神散乱地盯着前方那几台闪着红光的摄像机。
这种松弛感,在直播间几千万观众眼里,成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底气。
但在她对面的主持人眼里,这叫“没规矩”。
主持人姓李,叫李长青,是省大中文系的客座教授,在圈内以“儒雅毒舌”著称。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那双精明的眼睛透着股子审视。
“夏同学,看来你对今天的这场‘文化漫谈’,表现得很从容啊。”
李长青开口了,嗓音里带着股子浓郁的教书匠味儿,不紧不慢,却步步紧逼。
他手里捏着一个特制的折扇,轻轻在掌心敲打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夏南星打了个哈欠,眼角逼出半滴晶莹的泪花。
“还行吧,主要是这儿空调挺凉快,坐着舒服。”
她嗓音沙哑,透着股子如假包换的倦意。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飞起。
“哈哈哈哈,南星女神果然还是那个咸鱼,神特么空调凉快!”
“李教授那脸都快绿了,这叫拳头砸在棉花上吗?”
“别掉以轻心啊,星海娱乐买的水军还在刷‘文盲’呢,李教授明显是要出题了。”
李长青冷笑一声,他显然也是看了网上的风评。
在他这种传统文人眼里,夏南星这种走红方式简直就是对“文化”两个字的亵渎。
“既然夏同学这么放松,那咱们就聊点儿应景的。”
李长青合上折扇,身子微微前倾,带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自古以来,‘月’这个意象,就是咱们华夏文人的灵魂寄托。”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抹隐晦的戏谑。
“我看夏同学之前的歌词,写得确实不错。所以想请教一下。”
“在这明月当空的佳节前夕,你对‘中秋月色’,或者说对‘离合圆缺’,有什么独特的感悟吗?”
李长青这话问得很有技巧。
他没让你背诗,也没让你写作文。
但他要你谈“感悟”。
这玩意儿最玄乎,如果你肚子里没点儿真墨水,说出来的话不是干瘪如白开水,就是矫情如地摊文学。
只要夏南星一开口,他就能顺藤摸瓜,把她那层“天才少女”的皮给剥下来。
夏南星歪着头,看着李长青那张写满了“我看你这花瓶怎么编”的脸。
她叹了口气。
心里那个直男灵魂在那儿无奈地撇了撇嘴。
这帮人是不是都觉得,不读个博士,连吃顿饭都不配谈感想了?
“感悟啊……”
夏南星拖长了音调,大拇指在卫衣兜里使劲儿抠了抠。
“其实也挺简单的,就是觉得月亮挺圆,适合回家睡觉。”
演播厅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笑声。
李长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手里的折扇猛地往桌上一墩。
“夏同学,咱们这是严肃的文化访谈,不是在讲冷笑话。”
他冷哼一声,语气变得凌厉起来。
“如果你觉得这种命题太难,那咱们换个直观点儿的方式。”
他转过头,对着侧幕打了个手势。
两个工作人员抬着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案走上台。
上面铺好了洁白的宣纸,一方端砚里已经磨好了浓稠的墨。
一排粗细不一的毛笔挂在紫檀笔架上,散发着一股子淡淡的墨香味。
“现在的年轻人,字都写不周全,更别提书法了。”
李长青站起身,步履稳健地走到书案后。
“夏同学,既然你总说你的词是托梦得来的。”
“那今天,能不能请你当众把你的‘感悟’写下来?”
“是骡子是马,咱们拉出来遛遛。你看如何?”
全场死寂。
洪波在导播间里疯狂地抓头发,手里的对讲机都快被捏碎了。
“这李老头疯了!他这是要把南星往死里逼啊!”
星海娱乐雇佣的水军此刻在网上疯狂高潮。
“露馅了吧!赶紧写啊!估计连握笔姿势都不会吧!”
“花瓶要碎了!大家快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