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轮胎在发软的柏油路上搓出两条黑印。
车还没停稳。侧边的电动门就被人从里头粗暴地扯开了。
哗啦一声。
洪波第一个冲下车。
他眼底挂着俩乌青的黑眼圈。西装外套揉成一团夹在胳肢窝底下。白衬衫的领口扣子崩开了一颗。
皮鞋踩在水坑边缘,溅起几点泥水。
身后跟着场务小刘。小刘怀里死死抱着个对讲机,大口喘着粗气。
夏南星正蹲在马路牙子上。
手里举着咬出个月牙缺口的煎饼果子。腮帮子鼓着。
破洞大裤衩上多了几个泥点子。
她停下咀嚼。皱起眉头。
刚想开口骂街。面前这几个人突然不动了。
洪波两脚钉在原地。
胸口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起伏。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蹲在地上的女孩。
视线从她那头乌黑柔顺的马尾,扫到白净得不带一丝瑕疵的脸蛋。最后停在那双清冷的杏眼上。
脑子当机了。
这特么是谁?
洪波咽了口干沫。脖子僵硬地往后一扭。
看向旁边的小刘。
“你……你大白天忽悠老子玩呢?”
洪波压低嗓子。手指头哆嗦着指向夏南星。
“你跟我说这是那个黄毛?这长得……这哪像那个画得跟熊猫一样的盲流子!”
小刘也看傻了。
他赶紧掏出兜里那个屏幕碎了角的翻盖手机。
按了两下键盘。调出一条彩信。
“洪导……错、错不了啊。”小刘结巴着凑过去。
“极速网吧那个周扒皮老板打电话报的料。他拿了咱台里五百块钱线索费呢!”
小刘指着手机屏幕上的网吧监控截图。
“周扒皮信誓旦旦说的。这丫头洗了头染了发,就在他那蹭网。您看这短袖……”
他把手机往洪波眼皮底下一怼。
“这领口洗脱线的线头。还有这大脚趾头外翻的人字拖。一模一样!”
洪波目光死死咬住那件发黄的白短袖。
又对比了一下脚上那双绑着生锈铁丝的塑料拖鞋。
对上了。
全对上了。
除了脸洗干净了,这身破烂行头简直是独家防伪标识。
洪波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瞳孔放大。眼里的血丝看着有些骇人。
他猛地转回头。
两步跨上马路牙子。
“夏……夏南星同学!”
洪波嗓门劈了。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和颤音。
他双手直接抓过去。一把攥住夏南星没拿煎饼的左手手腕。
手劲极大。指骨硌得人肉疼。
夏南星吓了一跳。
手里的袋装豆浆差点被捏爆。白色的汁水涌到袋口。
“哎哎哎!你干嘛!”
她屁股往后一缩。脚底板踩着地面摩擦。
“光天化日的抢劫啊!我兜里就两块钱买网费的!”
直男的防备心瞬间拉满。
这中年大叔眼冒绿光的样子,活像个在街头拐卖妇女的变态。
“不抢钱!不抢钱!”
洪波激动得语无伦次。唾沫星子喷出来,在阳光下乱飞。
“我是洪波!省台《华夏好声音》的总导演!”
他指了指自己那张熬夜过度的脸。
又指了指身后印着电视台台标的商务车。
“找你找得我快疯了!姑奶奶,你可算让我逮着活的了!”
夏南星动作一顿。
视线扫过那个电视台标。
坏了。
那天混盒饭的债主找上门了。
她试图把手往回抽。没抽动。洪波攥得死紧,生怕一松手她就插上翅膀飞了。
“你火了你知道吗!”
洪波不管不顾地开始输出。
“全网!全省!几千万网民都在打听那首《起风了》是谁唱的!”
他手舞足蹈。西装外套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
“你现在是个金矿!是个活脱脱的收视率密码啊!”
他用力拽着夏南星的手腕,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快!车门开着呢。空调打得足足的。”
洪波嘴里急切地催促着。
“赶紧跟我回台里。马上签合同。安排复赛录制。这周六必须上电视!”
夏南星蹲在地上没动弹。
任凭洪波怎么拽,她就跟个秤砣似的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