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京谁不知道晏氏现在就是等着被分食的砧板上的肉?你慕三少......慕家......何必蹚这趟浑水?是觉得好玩?还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悲凉。
“想从这口棺材里,分走最后一块还算值钱的木头?”
她的质问直白而尖锐,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笨拙地想要划开眼前的迷雾。
她紧紧盯着慕辰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是玩世不恭的嘲弄?还是被戳穿心思的恼怒?抑或是......别的?
慕辰静静地听她说完,脸上那点惯常的散漫笑意慢慢敛去。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身,踱步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灰白色的天光笼罩着钢铁丛林般的城市,远处尚未散尽的雨云堆积成沉重的铅块。
他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膀线条在简约的西装下显得利落而有力。
“晏溪。”
他开口,声音透过玻璃,带着一点奇异的回响,低沉而清晰,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刚才在会议室里,你签了那份清算书吗?”
晏溪一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这个。
她下意识地摇头,随即意识到他背对着看不见,才低声道。
“没有。”
“为什么没签?”
慕辰追问,依旧没有回头。
为什么?
晏溪被问住了。
在那一刻,屈辱、愤怒、不甘心......无数情绪撕扯着她。
但最深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东西在阻止她落笔——那是刻在骨血里的姓氏,是父母大姐耗尽心血留下的基业,是她身为晏家女儿最后,也是最沉重的责任。
“因为......”
她艰难地寻找着词语,声音艰涩。
“那是晏家的东西。我不能看着它就这么没了。”
窗前的慕辰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意味不明。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晏溪脸上。
逆着光,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穿透了室内的昏暗直直锁住她。
“所以你看。”
慕辰朝她走近几步,停在皮椅背后后,他将皮椅转向,自己前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慕辰桃花眼带着笑意直视她清澈却带着疲惫的眼睛,他的目光温柔却带有力量,近距离地逼视着她眼底的脆弱和迷茫。
“你不是不懂。你只是被吓懵了,被那些豺狼虎豹的獠牙晃花了眼。”
他靠得太近了,晏溪甚至能看清他浓密睫毛下,那双桃花眼深处翻涌的认真。
她的呼吸骤然一窒,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后缩,却被皮椅靠背牢牢抵住,动弹不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和安玄羽结婚两年,却从没有这种陌生的感受,更何况他们一直分房睡......
“至于我为什么来?”
慕辰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磁性,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晏溪紧绷的神经上,
“理由很简单。”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桃花眼闪着诱惑的光泽,视线在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上停留一瞬,慕辰嘴角勾起一个有些轻佻的笑容,但声音却又无比笃定的弧度。
“我看不得美人落难,尤其......”
他的目光扫过她苍白憔悴却依旧难掩清丽的脸,最终落回她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还是我慕辰惦记了很久的美人。”
轻佻却笃定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晏溪的大脑一片空白,惊愕使她浑身僵硬。
她看着慕辰近在咫尺的俊脸,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下,似乎藏着某种她所完全无法理解的炽热而危险的东西。
恐惧和一种陌生的慌乱交织在她的脑海里。
“笃笃笃。”
规律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近乎凝滞的,带着奇异张力的空气。
周延冷静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
“三少,晏小姐,人已到齐,小会议室可以开始了。”
周延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冷水,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粘稠而危险的寂静。
慕辰眼底那点带着邪气的专注骤然散去,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又恢复成惯常的漫不经心。
他直起身,那股笼罩着晏溪的、混合着雪松烟草的强势侵略感也随之抽离,只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余温,和她胸腔里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