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溪几乎是脱力般靠回皮椅深处,指尖冰凉,后背却渗出了一层薄汗。
那句“惦记了很久的美人”像倒钩深深扎在她混乱的思绪里,搅得本就凌乱的世界一片狼藉。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慕辰,目光死死盯着矮几上那杯早已不再晃动、却依旧折射着灰白天光的清水。
“知道了。”
慕辰扬声应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理了理微敞的西装领口,动作流畅自然。
“晏小姐。”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晏溪依旧苍白的侧脸上,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看来,没时间让你慢慢消化惊吓了。走吧,去会会你的‘肱骨之臣’。”
他刻意咬重了“肱骨”二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顶层的小会议室气氛同样紧绷,但与董事会议室的贪婪赤裸不同,这里弥漫着紧张且小心的氛围。
晏溪在慕辰身前半步,这一段路,足够让她将方才办公室里的混乱和慕辰话语带来的冲击深等杂乱的思绪埋心底,看到会议室大门,她再次挺直了自己的背脊。
晏溪和慕辰走进会议室,目光扫过圆桌旁坐着的局促不安的几个人。
财务总监王明远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此刻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面前摊开着几份报表的是运营总监赵启宏,很明显他不断摩擦的手表现出他的焦躁不安。
角落里穿着职业套装,抱着文件夹的短发女人是她的大姐—晏楠柯曾经的助理,林薇,看到晏溪进来的一瞬,眼睛倏地红了,但随即便转过头。
而那个被慕辰点名的“暂时主持工作的陈副总”陈栋,坐在仅次于主位的位置。黑白相间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维持着一种刻板的镇定。
晏溪将大家的神色收入眼帘,便朝着主位走了过去。
而慕辰像是回了自家客厅,大喇喇地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手指间那枚闪亮的打火机又开始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他仿佛没看到众人含有深意的复杂目光,只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望向主位上的晏溪。
晏溪轻轻的点了点头。
“人齐了?开始吧。”
接到指令的慕辰将目光直接投向陈栋,笑容无害,眼神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陈副总,你先说说,晏氏这艘船,现在沉到什么程度了?离沉到底儿......还有多远?”
陈栋被点名,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平稳的语调。
“三少言重了。晏氏集团根基深厚,只是......只是目前遭遇了一些暂时的困难。”
他翻开面前一份厚厚的文件。
“主要问题集中在现金流。因意外和外界传言,银行收紧了授信额度,几个核心重工项目的后续资金链即将断裂。另外,部分合作方态度摇摆,甚至暂停了关键零部件的验收交付......”
他列举着数据,试图粉饰太平。
然而,当他提到“合作方的态度”和“关键零部件”时,晏溪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父亲和大姐苦心经营多年,才在高端精密铸造和特种合金材料领域站稳脚跟,与军工单位的合作是晏氏立足的根本之一,更是技术实力的象征。
失去这些,晏氏就真的只剩一副空壳。
“西城晏氏基地的万吨级机器调试也被迫中断。”
陈栋继续道。
“那套进口核心控制系统,尾款支付在即......”
晏溪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桌沿。
那套德国进口的万吨级控制系统,是晏氏未来十年在超大型构件领域的核心竞争力所在!
父亲曾无数次带她去看过那庞大如钢铁巨兽的机身,指着图纸上复杂的控制阀组,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溪溪,看到这些沉金了吗?这是工业的脊梁骨!”
慕辰耐心听着,打火机开合声不急不缓。
直到陈栋告一段落,他才慢悠悠开口,带着好奇。
“哦?听着是挺麻烦。那陈副总,你主持工作这段时间,想了什么高招?总不能……光等着天上掉沉金吧?”
陈栋脸上的镇定裂开缝隙,汗珠渗出。
“我们......在积极寻求新的融资渠道,稳定核心客户......”
“比如?”
晏溪有些烦躁的打断他的废话,她连问了几个问题。
“具体说说,稳定了哪个客户?新的融资渠道在哪里?我需要具体的名字、金额、进度。”
陈栋哑口无言,脸色惨白。
“看来是没有。”
慕辰靠在椅背,接过陈栋的话语,笑容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