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江面宽阔,水流湍急。南岸是湖口县城,北岸是长江对岸的安徽。这里是江西的北大门,也是李烈钧最后的防线。
陆铮率领第二师的一个旅,从南京乘火车经芜湖、安庆,绕道进入江西。袁世凯的命令很简单:“协助段祺瑞,尽快结束江西战事。”陆铮到达前线时,北洋军已经对湖口形成了三面合围。段祺瑞的第一师从北面正面进攻,李纯的第六师从东面包抄,陆铮的第二师从西面堵截。三路大军,总兵力超过三万人,而李烈钧能够调动的部队,已经不足五千。
陆铮站在西线的一处高地上,举著望远镜。望远镜里,湖口县城笼罩在一片硝烟之中,段祺瑞的炮队正在对城外的革命军阵地进行猛烈轰击,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阵地上,泥土、碎石、人体碎片被炸得满天飞。革命军的阵地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战壕塌了,机枪巢毁了,连旗帜都被炸成了碎片。但硝烟中,依然有人在还击——零星的枪声,断续的炮声,像一头受伤的猛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师长,段总长来电。”陈有才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陆铮放下望远镜,接过电报。段祺瑞的电文很简洁:“西线已就位。明日拂晓,总攻。第二师配合正面进攻,截断革命军西撤退路。”
陆铮看了一遍,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他转身走回临时指挥部——一座搭建在高地背面的军用帐篷。吴佩孚和李二虎正在看地图,地图上标注著革命军的防线、兵力部署和撤退路线。
“大哥,段总长明日总攻。我们的任务是截断革命军西撤退路。”陆铮走到地图前,指著湖口县城以西的一条小路。“李烈钧如果败退,一定会走这条路,经彭泽、黄山,进入安徽。我们要在这里堵住他。”
吴佩孚看着地图,眉头微皱。
“三弟,这条路不好守。两边是山,中间一条谷,易守难攻。但革命军如果真的退到这里,肯定是溃兵,没有组织,打不了硬仗。”
李二虎闷声插了一句:“师长,咱们打不打?”
陆铮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地图前,看着那条蜿蜒的山路,沉默了片刻。李烈钧是国民党中最能打的人之一,他在江西经营了两年,部队训练有素,官兵用命。但北洋军的优势太大了——兵力、装备、火力、后勤,样样碾压。革命军打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打。但不能打得太狠。”他抬起头,看着李二虎。“李烈钧如果突围,放他走。我们只截断溃兵,不追穷寇。”
李二虎愣了一下:“师长,为什么?抓了李烈钧,可是大功一件!”
陆铮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李烈钧是条汉子。他在江西两年,没有祸害过百姓。他在湖口打到最后一刻,没有投降。这样的人,值得尊敬。我们是军人,不是政客。军人之间,可以敌对,但不能侮辱。”
8月24日,拂晓。总攻开始。
段祺瑞下令炮火准备,一百多门山野炮同时对湖口县城和外围阵地进行轰击。炮击持续了一个时辰,炮弹把整个湖口县城炸成了一片废墟,城墙塌了,住屋倒了,街道上到处是弹坑和碎砖瓦。炮火延伸后,北洋军步兵从北、东两个方向同时发起冲锋。
革命军没有退。他们趴在废墟里、战壕里、弹坑里,用步枪、机枪、手榴弹拼命还击。北洋军冲到半路就被压制住了,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趴在地上不敢动。段祺瑞在指挥部里气得摔了杯子,命令炮兵继续轰击,命令步兵不惜一切代价冲锋。
第二次进攻,北洋军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是一窝蜂地正面冲锋,而是分三路——正面牵制,两翼迂回,侧翼包抄。革命军兵力有限,顾此失彼。到中午时分,湖口外围防线被全线突破,革命军退入城内。
李烈钧在城内的指挥部里,面色铁青。北洋军的炮弹已经落到了县城中心,街道上到处是伤员和溃兵。
“都督,守不住了!北洋军三面合围,我们只剩两千多人,弹药也快打光了!”参谋长的声音沙哑,满脸是灰。
李烈钧咬著牙,拔出指挥刀,走到窗前。窗外,湖口县城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浓烟遮天蔽日。
“撤。从西面撤。能撤多少算多少。”
他带着残部,从西城门突围而出,沿着通往彭泽的山路狂奔。北洋军的追兵在后面紧追不舍,枪声越来越近。
李烈钧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硝烟弥漫的湖口县城。他在这里经营了两年,在这里起兵讨袁,在这里血战到底。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他转回头,策马狂奔。
西线,陆铮的第二师已经占领了湖口以西的所有要点。李二虎带着部队在山路两侧设伏,机枪、步枪、迫击炮全部瞄准了那条蜿蜒的山路。
“师长,革命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