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兵从前面跑回来，气喘吁吁。

    陆铮举起望远镜。山路的尽头，一群灰头土脸的士兵正在向这边跑来，有的扛着枪，有的空着手，有的被人搀扶著。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骑着白马的将领——李烈钧。

    李二虎低声问：“师长，打不打？”

    陆铮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

    “开枪，朝天打。告诉他们——放下武器，放他们过去。”

    李二虎愣了一下：“师长，段总长要我们截断革命军西撤退路，抓了李烈钧。您这是——”

    “段总长要的是革命军溃败，不是要李烈钧的人头。”陆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李烈钧如果死在我们手里，国民党会把他捧成烈士。放他走，他就是一个败军之将。败军之将，不足为惧。”

    李二虎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传达命令。

    北洋军朝天开枪，枪声在山谷里回荡。革命军士兵听到枪声，有的趴下，有的往回跑，有的扔掉枪跪在地上。

    李烈钧勒住马，看着前方。他看不清对面是谁，但他知道，北洋军没有朝他们身上打。

    “都督，他们他们放我们过去？”参谋长骑在马上，满脸疑惑。

    李烈钧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走。”

    他策马向前，从北洋军的防线旁边穿过。身后，几百名残兵败将跟在他后面，像一群丧家之犬。陆铮站在高地上，看着李烈钧从山脚下经过。他看到了那张清瘦的脸，那双曾经锐利、现在满是疲惫的眼睛。他举起了手，向李烈钧敬了一个军礼。李烈钧愣了一下，然后策马而去。

    “师长，您为什么给他敬礼？”陈有才问。

    陆铮没有回答。他看着李烈钧远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因为他是条汉子。”

    8月25日，李烈钧率残部逃入安徽境内，随后经上海转往日本。湖口之战结束，北洋军全歼江西革命军主力，占领九江、湖口、南昌等重镇。江西全境被北洋军控制。

    段祺瑞在南昌通电全国：“江西叛乱，现已戡平。李烈钧逃窜无踪，余部悉数缴械。”

    袁世凯接到电报，大喜，通电嘉奖段祺瑞、李纯、陆铮等人。

    陆铮站在湖口城外的废墟中，看着那些被炮弹炸塌的住屋、那些无人收殓的尸体、那些在废墟中哭泣的百姓，沉默了很久。

    “战争结束了。”吴佩孚站在他旁边。

    陆铮摇了摇头。

    “江西的战争结束了，但是中国的和平还要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