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在南京忙着整编降军、训练补充营的时候,另一支北洋军正在安徽大地上制造著另一种“战果”。
张勋的辫子军。
张勋,字少轩,江西奉新人。清末曾任江南提督,辛亥革命时率部坚守南京,战败后退守徐州。袁世凯当上临时大总统后,他见风使舵,宣布拥护共和,部队改称“武卫前军”,但他和他手下的兵,个个脑后都拖着一条长长的辫子——这就是“辫子军”的由来。
二次革命爆发后,张勋奉命率辫子军从徐州南下,进攻安徽。他的任务是攻占安庆,消灭安徽都督柏文蔚的反袁势力。辫子军一路南下,攻城略地,然而这支军队的“战功”,更多的是创建在平民百姓的鲜血之上。
8月22日,辫子军攻占了安徽北部重镇——蚌埠。
蚌埠是皖北的战略要冲,津浦铁路经过这里,扼南北交通之咽喉,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辫子军进城后,没有像北洋其他部队那样维持秩序、安抚百姓,而是开始了肆无忌惮的烧杀抢掠。士兵们挨家挨户敲门,抢粮食、抢钱财、抢女人。稍有不从,拔刀就砍。有人被活活打死在大街上,有人被拖出家门再也没有回来。商铺被洗劫一空,民宅被放火烧毁。
据后来的统计,辫子军在蚌埠城内杀害平民上千人,烧毁住屋数百间,抢劫财物不计其数。整座城市像被蝗虫过境一样,变成了一片废墟。
消息传到南京,已经是8月底了。
陈有才拿到电报时,脸色铁青。他犹豫了很久,才走进陆铮的办公室,把电报放在桌上。
“师长,张勋的辫子军在蚌埠杀人了。杀了很多老百姓。”
陆铮拿起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手很稳,但陈有才注意到,他的指节泛白了。
“杀平民?抢掠?放火?”
“是。不止蚌埠,沿途的城镇,辫子军都干过类似的事。”陈有才的声音低沉,“北洋各部的纪律,数辫子军最差。他们的兵本来就是土匪招安的,骨子里的匪性改不掉。张勋自己也是个粗人,只管打仗,不管军纪。”
陆铮放下电报,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南京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百姓们已经在北洋军的保护下恢复了正常生活。他不知道,几百公里外的蚌埠,百姓们正在水深火热之中。
“张勋这是在给北洋抹黑。”他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北洋军的枪,是用来打叛军的,不是用来杀百姓的。辫子军这么一搞,北洋的名声就全毁了。老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想——北洋军跟土匪有什么区别?北洋政府跟清朝有什么区别?”
他转过身,看着陈有才。
“事情属实吗?”
“属实。北洋同乡会在蚌埠的联络点发来的消息,还有几家报社的记者也在现场。南京的《民立报》、上海的《申报》,都在准备报道。”
陆铮咬了咬牙。“马上给北京发报。把辫子军在蚌埠的所作所为,如实报告给大总统。一个字都不要瞒,也不要添油加醋。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陈有才犹豫了一下。“师长,张勋是袁大人的老部下,在徐州一带经营多年。咱们告他的状,会不会得罪人?”
陆铮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告的不是张勋,是他的辫子军。杀人放火,天理难容。我要是装作不知道,那些惨死的百姓,会在我梦里敲门。”
陈有才不再说什么,转身去拟电报。
电报发到北京,袁世凯收到了。
他坐在中南海居仁堂的办公室里,看着那份电报,沉默了很久。电报上写着辫子军在蚌埠的暴行——烧杀抢掠,民怨沸腾。北洋军的名誉,正在被这支土匪般的军队毁掉。
他放下电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张勋这个人,能打仗,但不会带兵。”他自言自语,“他跟段祺瑞、冯国璋不一样。段祺瑞是正规军出身,冯国璋也读过军校。张勋是土匪招安,骨子里的匪性去不掉。”
赵秉钧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大总统,要不要提醒张勋,让他约束部下?”
袁世凯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提醒?提醒有用吗?张勋的辫子军,就靠抢掠发饷。我要是让他不抢,他拿什么养活那些兵?北洋财政本来就紧张,哪有余钱养他那些辫子兵?”
赵秉钧不敢再说了。
袁世凯把电报收进抽屉,没有批复,也没有转发。他的态度是——不置可否。既不表扬张勋,也不批评他。他知道张勋的辫子军军纪差,但他需要张勋打仗。打完了仗,再说。
但袁的态度,让陆铮的心凉了半截。
几天后,陆铮从北京的眼线那里得到了反馈——袁世凯没有处理张勋,也没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