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教仁遇刺已经过去了十余天。舆论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国民党的声讨一天比一天激烈。国会里的质询、报纸上的讨伐、各地集会的抗议,像一把把刀子,从四面八方刺向袁世凯。但中南海里,一切都很安静。袁世凯每天照常批阅文件,照常会见外宾,照常在后海边上散步。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焦虑,仿佛那个震动全国的案子跟他毫无关系。但陆铮知道,表面的平静下面,是暗流汹涌的备战。
4月3日,袁世凯在中南海召见段祺瑞、冯国璋和陆铮。居仁堂的会议室里,墙上挂著一幅巨大的南方五省地图——江西、安徽、广东、湖南、江苏,每一个省都用红笔圈了出来。国民党籍都督的驻地,标注著红色三角旗;北洋军的驻地,标注著蓝色方块。红与蓝之间,是大片灰白色的地带——那些是观望的、摇摆的、不知会倒向哪一边的。
袁世凯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穿着一身深灰色军装,腰杆挺得笔直。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三个人,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国民党要打。我们不打,他们也会打。与其等他们准备好了再打,不如我们先动手。”
段祺瑞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冯国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陆铮坐在末位,面色平静,心跳却加快了。
“段祺瑞。”袁世凯点了名。
“在。”
“你的第一师、第三师,全部进入战备状态。一星期之内,我要看到详细的作战计划。江西、安徽,是国民党的核心地盘。李烈钧在九江,柏文蔚在安庆,这两个人必须重点盯防。”
“是。”段祺瑞站起来,接过袁世凯递来的地图,在上面标注了几个位置。他的动作很快,显然早就有所准备。
“冯国璋。”
“在。”
“你的第四师、第五师,调往湖北、河南交界。一旦南方开战,你从北面压下去,切断江西、安徽与广东的联系。李纯的第六师,驻守江苏北部,监视南京、上海方向的动向。”
冯国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很平静,但陆铮注意到,他的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
袁世凯的目光转向陆铮。
“陆铮。”
“在。”
“你的第二师,作为总预备队。驻扎在保定、小站一带,随时准备南下。北洋军的精锐都在前面,你在后面,给我守好后方。”
陆铮站起来,立正。
“是。大总统放心,第二师随时待命。”
袁世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这一仗,国民党不会打太久。他们的兵力不到我们的三分之一,装备更差。但国民党有一个优势——他们占据了道义制高点。宋教仁的案子,全国都在看着。如果我们打得太狠,舆论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所以,我们的原则是——速战速决。开战之后,一个月之内解决问题。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三人齐声应是。
陆铮走出居仁堂,天已经快黑了。中南海的湖面上倒映着岸边的灯火,波光粼粼。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春天晚上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他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
第二师,总预备队。袁世凯把他放在后面,不是冷落他,是信任他。预备队是最关键的部队——前面打得好,预备队不需要动;前面打得不好,预备队就是最后的底牌。袁世凯把这张底牌交给他,说明在袁世凯心里,他是可以托付后路的人。
他走下台阶,上了汽车。陈有才坐在副驾驶位上,转过头问了一句:“次长,真要打仗了?”
陆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快了。”
4月5日,保定。第二师师部。陆铮召集全师营以上军官开会。这是他接任师长以来第一次全员大会,会议地点设在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的礼堂里,可容纳三百人的礼堂坐得满满当当。与会的军官们穿着整齐的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陆铮穿着一身第二师师长的将官制服,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台下。吴佩孚坐在第一排,面色沉稳。李二虎坐在他旁边,闷声不响。陈有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准备记录。其他旅长、团长、营长,一张张熟悉的脸——有的是他从东北带回来的老兵,有的是他在小站一手培养起来的骨干,有的是陆军部调来的陌生面孔。
“诸位,今天叫你们来,只有一件事。”陆铮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国民党可能要动手了。大总统已经下令,全军进入战备状态。第二师作为总预备队,驻扎保定、小站,随时准备南下。”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