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宁铁路上海火车站。这座建成刚满四年的车站,是上海最繁忙的交通枢纽之一。白天人来人往,嘈杂喧闹;入夜后稍显冷清,但仍有不少旅客进出。站前广场上,几盏煤气灯发出昏黄的光,照着匆匆赶路的行人。黄包车夫缩在车座上打盹,报童已经收摊回家了,只有几个卖茶叶蛋的小贩还在寒风中守着炉子。
这一天,车站的警戒比平时严密了许多。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警察分布在站台和广场各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来往的人群。因为今夜有一位重要人物要从这里出发——国民党代理理事长、国会多数党领袖、即将北上组阁的宋教仁。
北洋政府的国务总理赵秉钧,刚刚发来电报,说已在车站迎接准备。袁世凯也发来电报,表示“闻公启行,甚慰”。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宋教仁是当晚10时左右到达车站的。他穿着一身黑色呢绒大衣,头戴礼帽,手里提着一只皮箱,身边跟着国民党党员于右任、廖仲恺、吴稚晖等人。他的心情很好,一路上谈笑风生,跟同志们讨论著北上后的组阁计划。
“这次北上,一定要把责任内阁搞起来。”他在车上对廖仲恺说,“袁世凯虽然不情愿,但国会选举结果摆在那里,他不能公然违背民意。”
廖仲恺点了点头,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钝初,你这次北上,要不要多带几个保镖?”
宋教仁笑了。
“带保镖干什么?我是去组阁的,不是去打仗的。袁世凯再怎么样,也不敢对我动手。他还要靠我帮他稳定南方呢。”
车站的钟楼敲响了10点的钟声。宋教仁一行人穿过广场,走上站台。他们要坐夜车北上,次日清晨到达南京,然后转车去北京。站台上的警察列队敬礼,气氛庄重而平静。宋教仁向警察们点头致意,然后转身跟送行的朋友们握手告别。
“钝初,一路顺风。”于右任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宋教仁笑着说:“等我到了北京,第一件事就是推举你当教育部总长。”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短褂的年轻人从站台柱子的阴影中闪了出来。他的动作很快,脚步很轻,像一只潜伏已久的猫。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宋教仁身上。
年轻人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勃朗宁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宋教仁的后背。
“砰——”
第一声枪响,撕裂了车站的平静。子弹击中了宋教仁的腰部,他身体猛地一颤,向前踉跄了一步。
“砰——”
第二声枪响,子弹打中了他的腹部。鲜血瞬间浸透了大衣,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砰——”
第三声枪响,子弹打穿了他的手臂。
宋教仁的身体晃了两下,然后像一棵被砍倒的大树,重重地倒在血泊中。他的黑色呢绒大衣很快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在站台的石板上蔓延开来。他的帽子滚落在一旁,露出花白的头发和一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
“有刺客!”
“快来人啊!”
“宋先生中枪了!”
站台上一片混乱。警察们拔出枪四处张望,送行的人们惊叫着四散躲避。凶手趁著混乱,转身就跑,消失在站台的黑暗中。
于右任第一个扑到宋教仁身边,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钝初!钝初!你怎么样?”
宋教仁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哆嗦著,费力地吐出几个字:“我我中枪了快快叫医生”
廖仲恺也跑过来,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宋教仁身上,回头冲着警察大喊:“快叫救护车!快!”
吴稚晖蹲下来,握住宋教仁的手,声音哽咽:“钝初,坚持住,医生马上就到。”
宋教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腹部不断涌出鲜血,把身下的石板都染红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说著什么。于右任俯下身去听,只听到几个字:“责任内阁宪法不要分裂”
这时,一个身穿制服的警察跑过来,手里举著一块铜牌:“宋先生,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宋教仁看了一眼那块铜牌,嘴角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这不是国民党的东西有人在陷害”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警笛声由远而近,一辆救护车呼啸著驶进车站。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抬着担架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宋教仁抬上去。于右任、廖仲恺、吴稚晖跟着上了救护车,车子发动,驶向沪宁铁路医院。
站台上留下了一大摊血迹,在煤气灯昏黄的光照下,显得触目惊心。警察们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一个穿西装的侦探蹲在地上,仔细研究著子弹的弹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