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当次长,光带好兵不够,还要会看人,会看势,会看风向。”
陆铮问:“协统,您说,北洋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曹锟想了想,说:“最大的问题,是袁大人之后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把锥子,扎在陆铮心上。袁世凯五十三岁了,还能干十年、二十年。但十年二十年之后呢?段祺瑞、冯国璋各有各的野心,各有一批人马。北洋的根基,是袁世凯。袁世凯在,北洋是铁板一块。袁世凯不在,北洋就要裂。
3月底的一个傍晚,陆铮从陆军部出来,没有坐车,沿着铁狮子胡同慢慢走。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通红。胡同里的槐树刚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晚风中轻轻摇摆。
陈有才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陆铮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
“有才,你知道我这一圈走下来,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什么?”
“北京的水,比小站深多了。”
陈有才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陆铮继续往前走。他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一个巨大的问号。
“在小站,我只需要管好第四协的兵。出了营门,什么都可以不想。在北京,我坐在陆军部里,要管全国陆军的军政。坐在国务院里,要听各方势力的博弈。坐在参议院里,要看议员们讨论民主与宪政。出了门,还要跟段祺瑞的人打交道,跟冯国璋的人打交道,跟革命党的人打交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小站的水,是清的。北京的水,是浑的。清的水,一眼能看到底。浑的水,你永远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陈有才跟上来,低声说:“次长,您这话,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