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刚过,年味还没散尽,操场上已经响起了口令声。北洋新军各镇还在放假,陆铮的第四协已经开始了新一年的训练。去年腊月袁世凯那番话,像一把锥子扎在他心里——“朝廷要派满人将领到北洋,兵权绝不能放。”这不是提醒,是警告。乱世将至,手里的兵就是命。
正月初十,陆铮把吴佩孚和孙传芳叫到协统部。
花厅里烧着炭火,桌上摊著一张北洋各镇驻防图。吴佩孚坐在左边,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军装,手里捧著一杯热茶,目光落在地图上。孙传芳坐在右边,腰杆挺得笔直,军装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锐气。
“两件事。”陆铮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开春之后,咱们的装备要全面更新。袁大人已经批了,第四协优先换装。”
孙传芳眼睛一亮:“换什么枪?”
“德国毛瑟七九步枪,最新式的。比汉阳造轻,比汉阳造准,比汉阳造可靠。全协四千人,全部换装。”陆铮顿了顿,“另外,每个标配一个机枪连,每连六挺马克沁。炮弹、子弹,管够。”
孙传芳一拍桌子:“这才像样!以前那些破枪,早就该扔了!”
吴佩孚没有说话,但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放下茶杯,问:“机枪连的军官,从哪儿来?”
“自己培养。”陆铮说,“从各营挑最好的兵,送到机枪连轮训。三个月一期,轮完为止。咱们没有现成的机枪手,就自己造。”
吴佩孚点了点头。
“第二件事,”陆铮竖起第二根手指,“训练升级。去年练的是单兵战术、小群配合。今年要练营级、标级的协同作战。炮兵、步兵、机枪兵,要能捏在一起打。”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推到两人面前。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协同操典》。
“这是我写的。营级进攻、标级防御、步炮协同、机枪火力配系,每一条都写清楚了。从下个月开始,按这个练。”
孙传芳拿起册子,翻了几页,眼睛越来越亮。他合上册子,看着陆铮:“三弟,你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从东北看来的。”陆铮说,“日军怎么打,俄军怎么防,我都记下来了。他们的长处,咱们学。他们的短处,咱们避。”
吴佩孚也拿起册子,翻了几页,放下。
“三弟,你这些训练计划,比北洋操典严格得多。下面的军官,能跟上吗?”
“跟不上就换人。”陆铮的语气不容商量,“第四协不要废物。能练的留下,不能练的滚蛋。大哥,你帮我盯着第一标。二哥,你盯着第二标。哪个营长、队官跟不上,直接撤。”
吴佩孚点头。孙传芳拍著胸脯:“你放心,谁要是敢偷懒,我第一个收拾他。”
训练从正月十六正式开始。
每天卯时起床,跑操五里。上午体能和射击,下午战术和协同,晚上军官学习和复盘。每周训练六天,每天十个时辰。从标统到小兵,一视同仁。吴佩孚每天卯时准时站在操场上,从不迟到。他不骂人,不打人,但那双眼睛一扫,谁要是动作不标准,第二天就会被叫去谈话。孙传芳不一样,他嗓门大,脾气暴,谁要是敢偷懒,当场就是一顿臭骂。但他的兵服他——因为他练得比谁都狠,跑得比谁都快。
三月初,第一批新装备到了。
德国毛瑟七九步枪,四千支。枪托上的油漆还没干透,枪管里的防锈油还在往外渗。士兵们摸著新枪,眼睛发光。机枪连的六挺马克沁重机枪,用木箱装着,每挺配子弹两万发。机枪手是从各营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膀大腰圆,扛着机枪满操场跑。
孙传芳站在机枪连前面,双手叉腰:“这玩意儿,是你们的新媳妇!给我伺候好了!枪擦不干净,别吃饭!子弹打不准,别睡觉!”
士兵们挺著胸脯,大气不敢出。
吴佩孚站在第一标的队列前,没有孙传芳那么大嗓门,但他的训练更细。他亲自教军官们看地图、判敌情、拟计划。每张地图、每个数据,都要反复核对。他说:“打仗不是靠运气,是靠计算。算对了,活。算错了,死。”
五月初,第四协第一次全协大演习。
四千人分成红蓝两队,在小站以东的丘陵地带展开攻防。红队守,蓝队攻。陆铮亲自担任蓝队指挥,孙传芳带第一梯队正面进攻,吴佩孚带第二梯队侧翼迂回。
演习持续了三天两夜。蓝队最终突破了红队防线,但伤亡也不小。陆铮在复盘会上毫不客气地指出了问题:“正面进攻太慢,迂回包抄太晚,炮火协同不到位。红队虽然输了,但防御组织得很好,吴标统的预案做得很细。蓝队赢了,但赢在兵力优势,不是战术优势。回去各写一份检讨,下个月再练。”
四千人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