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北洋新军最重要的活动——每年年底,各镇、协、标集中操演,由袁世凯亲自或派亲信大员检阅。今年的主审官是三位:王士珍、段祺瑞、冯国璋。
北洋三杰。
这三人,在北洋系统里地位超然。王士珍号称“龙”,段祺瑞号称“虎”,冯国璋号称“狗”——不是骂人,是说他忠诚可靠,像狗一样护主。三人各有所长,性格迥异,但都是袁世凯的左膀右臂,也是北洋新军真正的核心。
陆铮站在操场上,远远看着高台上那三个人,心里微微发热。
北洋三杰。这个时代中国最顶级的军事人才,就在他面前。
王士珍坐在正中,五十来岁,面容清瘦,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捧著一本名册,不紧不慢地翻看。他穿的是文官服——在北洋体系里,他是以“道员”身份帮办军务,所以穿的是文官袍服。这人身形瘦小,说话声音也不大,但所有人都知道,北洋的军制、操典、法规,大半出自他手。袁世凯称他为“北洋第一军事家”,不是客气话。
段祺瑞坐在左边,四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浓眉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穿着武官服,肩上的将星闪闪发光,腰杆挺得笔直,坐在那里像一座铁塔。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仿佛随时会站起来训人。
冯国璋坐在右边,也是四十出头,白白净净,圆脸,嘴角总是微微上翘,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他穿着武官服,坐姿比段祺瑞随意得多,手里端著一杯茶,不时跟旁边的王士珍低声说两句,脸上笑眯眯的。
龙、虎、狗。
陆铮在心里默念这三个绰号,忽然觉得很有意思。王士珍是“龙”,神龙见首不见尾,深沉莫测。段祺瑞是“虎”,凶猛刚直,让人畏惧。冯国璋是“狗”,忠诚可靠,任劳任怨。
三个人,三种性格,三种处世之道。
“全体注意!”高台上,司仪官扯著嗓子喊,“大校阅开始!第一项,分列式!”
各镇、协、标的精锐部队,依次走过检阅台。
陆铮的新编第一队排在第四镇第三个出场。前面两个队走得不错,队列整齐,口号响亮。但陆铮注意到,高台上那三个人反应很平淡——王士珍连头都没抬,段祺瑞面无表情,冯国璋倒是看了一眼,但也只是看了一眼。
轮到陆铮的队伍了。
“新编第一队——正步走!”
赵大山带队,一百二十个人,齐刷刷迈出正步。
抬腿、摆臂、落地。每一个动作都整齐划一,每一步都砸在地面上,咚咚咚,像擂鼓。一百二十个人的脚步声汇成一个节奏,从操场这头传到那头,连空气都在震动。
高台上,王士珍放下了手里的名册。
段祺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冯国璋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操场。
一百二十个兵,穿着灰布军装,扛着汉阳造,正步走过检阅台。他们的眼神不是看向前方,而是齐刷刷转向高台——不是讨好,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平静的、自信的目光。
这种目光,在北洋新军里,太少见了。
“向右——看!”
一百二十颗脑袋,齐刷刷转向高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王士珍摘下老花镜,眯起眼睛。
段祺瑞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赞赏还是不以为然。
冯国璋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队伍走过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但高台上的三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王士珍开口了。
“刚才那一队,是哪一部分的?”
旁边的曹锟赶紧上前:“回大人,是标下协里的新编第一队。队官叫陆铮。”
“陆铮?”王士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是上次剿匪挖地道那个?”
“正是。”
王士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段祺瑞忽然开口了:“这个队的队列,练得不错。但打仗不是走正步,还得看真本事。”
声音冷冰冰的,像冬天的风。
曹锟赶紧点头:“段大人说得对。他们枪法、战术也都不错。”
段祺瑞没接话,继续看下面的表演。
陆铮站在操场边上,远远看着高台上那三个人。
他知道,段祺瑞那句话不是说给曹锟听的,是说给他听的。意思很简单——别以为队列走得好就行了,我段祺瑞不吃这一套。
“这个段祺瑞”陆铮心里暗暗想,“果然跟历史上一样,刚正、严肃、不好打交道。但这种人,一旦认可了你,就会真心实意地帮你。”
旁边的孙传芳凑过来,压低声音:“三弟,看见没?段大人在盯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