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
“他这人可不好伺候。”孙传芳小声说,“我在日本士官学校的时候,听说他在德国留学,成绩优异,对军事要求极严。北洋里能入他眼的人,没几个。”
陆铮点点头:“我知道。”
“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陆铮笑了,“我的兵是什么水平,我自己清楚。他看不上,那是他的事。”
孙传芳竖起大拇指:“有种。”
分列式结束后,是射击表演。
各队轮番上阵,一百五十米人形靶。
前面的队,成绩最好的上了九成靶。王士珍微微点头,段祺瑞面无表情,冯国璋鼓了鼓掌。
轮到新编第一队。
一百二十个人,分成三组,每组四十人。卧姿、跪姿、立姿,三种姿势轮换。
第一组,卧姿射击。
“放!”
四十支汉阳造同时开火,枪声连成一片。
报靶员举旗——四十发,三十九中。
段祺瑞的眉头动了一下。
第二组,跪姿射击。
“放!”
又是四十发,三十八中。
第三组,立姿射击。
“放!”
四十发,三十七中。
总成绩——一百二十发,一百一十四中,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五。
操场上鸦雀无声。
这个成绩,放在北洋新军里,是破纪录的。
王士珍放下名册,看着报靶员举起的旗子,沉默了片刻。
“这个队的射击成绩,是谁练出来的?”
曹锟再次上前:“回大人,还是那个陆铮。”
王士珍转头看向段祺瑞,微微一笑:“芝泉(段祺瑞的字),你觉得呢?”
段祺瑞板著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枪法不错。但战场上,敌人不会站着让你打。”
话还是那么冷,但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陆铮站在远处,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从段祺瑞的表情变化上,他能感觉到——这位“北洋之虎”,已经开始注意到他了。
表演结束后,按照惯例,各队带回。陆铮正要走,曹锟派人来叫他。
“陆队官,协统让你过去。”
陆铮整了整军装,跟着传令兵走过去。
高台下,北洋三杰正站在那里说话。王士珍在中间,段祺瑞在左边,冯国璋在右边。曹锟站在旁边,像个学生一样恭恭敬敬。
“陆队官来了。”曹锟说。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陆铮身上。
陆铮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标下新编第一队队官陆铮,见过三位大人。”
王士珍打量他片刻,点了点头:“年轻,精神。不错。”
冯国璋笑眯眯地问:“听说你是自己练的兵?没上过军校?”
“回大人,标下没上过军校。就是自己看看兵书,琢磨琢磨。”
“琢磨出来的?”冯国璋笑了,“那你这个琢磨的本事,比上军校还厉害。”
段祺瑞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陆铮看。
他的目光很锐利,像一把刀,从上到下把陆铮刮了一遍。
陆铮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平视。
半晌,段祺瑞开口了。
“你的兵,练得不错。但有一个问题。”
陆铮心里一凛:“请大人指教。”
“你的兵,队列整齐,枪法精准,这很好。但你看他们的眼神——”段祺瑞指了指远处正在带回的队伍,“他们的眼神,不是看敌人,是看你。”
陆铮愣了一下。
“当兵的,眼里不能只有自己的官。”段祺瑞一字一句道,“上了战场,你的命令传不到每个角落,他们要自己判断、自己决定。如果他们只认你一个人,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这话说得极重,但极有道理。
陆铮沉默了片刻,然后抱拳:“大人说得对。标下记住了。”
段祺瑞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曹锟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替陆铮捏了一把汗——段祺瑞这人,出了名的难伺候,能让他说这么多话,已经是难得的了。
王士珍拍了拍陆铮的肩膀:“年轻人,好好干。北洋需要你们这样的。”
冯国璋也笑着说:“有空来我那儿坐坐。”
陆铮一一谢过,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他听见身后冯国璋在跟段祺瑞说话。
“芝泉,这个年轻人不错啊,你不多说两句?”
段祺瑞的声音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