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隶南部大名府一带闹匪患,一股土匪号称“黑风军”,聚众三百余人,盘踞在磁州境内的山岭上,打家劫舍,祸害百姓。去年冬天洗劫了三个镇子,杀了四十多个老百姓,抢了上万两银子。大名府知府告急,直隶总督袁世凯下令:北洋新军第四镇派兵剿匪。
第四镇镇统不敢怠慢,命第三协协统曹锟带队出征。曹锟点了两个营——第五标第二营和第三营,加上陆铮的新编第一队,一共六百余人,南下剿匪。
出发前,曹锟把陆铮叫到协部。
“陆队官,这次剿匪,你跟着第二营行动。”曹锟指着地图说,“黑风军的老巢在磁州西边的凤凰山,山势险要,易守难攻。第二营负责正面主攻,你这一队做预备队。”
陆铮看着地图,眉头微皱。
凤凰山的地形,原身的记忆里有一点印象——山不高,但很陡,只有一条路上山。土匪在山顶修了寨子,用石头垒了墙,还挖了壕沟。这种地形,正面强攻,伤亡会很大。
“协统,标下有个想法。”他谨慎地说。
“说。”
“凤凰山地势险要,正面强攻,伤亡太大。能不能让标下带人从侧面摸上去,配合正面进攻?”
曹锟看了他一眼,想起上次剿匪时他那一哨从后山攀爬的战绩。
“侧面能上去吗?”
“标下看过地图,山的东边有一道山脊,虽然陡,但能爬。标下带人从那边上去,绕到土匪背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曹锟沉吟片刻,摇摇头。
“这次不一样。黑风军不是上次那股小土匪,他们有三百多人,有枪有炮,寨子也修得结实。你一个队,一百二十人,从侧面摸上去,万一被发现了,就是送死。”
他顿了顿,语气坚决:“按计划来。第二营正面主攻,你做预备队。这是命令。”
陆铮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是。”
三天后,队伍到达磁州。
凤凰山在县城西边二十里,远远看去,像一只蹲在地上的凤凰——头朝南,尾朝北,两翼展开。山势确实险要,正面一道陡坡,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上去。小道两侧是悬崖,土匪在上面修了寨门,架了两门土炮。
第二营营官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行伍,打过甲午战争,经验丰富,但也固执。
他带着队伍在凤凰山脚下扎营,第二天一早就发起进攻。
“第一哨,上!”
第一哨六十个人,顺着羊肠小道往上冲。刚冲到半山腰,寨门上的土炮就响了。
“轰!轰!”
炮弹落在人群里,碎石飞溅。两个士兵当场倒下,血肉模糊。其他人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起来!往上冲!”刘营官在后面喊。
士兵们硬著头皮爬起来,继续往上冲。但土匪的火力太猛了——除了两门土炮,还有几十条步枪,从寨墙上往下打。子弹像雨点一样泼下来,打得石板上火星四溅。
第一哨冲了三次,都被打了回来。死了五个,伤了十几个。
刘营官急了,又派第二哨上。
第二哨绕到左边,想从一条更窄的小路摸上去。但土匪早就把那条路堵死了,还埋了竹签陷阱。第二哨还没摸到半山腰,就踩中了陷阱,伤了三个。
“他娘的!”刘营官气得直跺脚,“老子就不信打不下来!”
他亲自带队,组织第三次冲锋。
这次更惨。土匪居高临下,枪炮齐发。刘营官自己都差点被子弹击中,帽子被打飞了。冲锋的士兵又被撂倒了七八个,剩下的连滚带爬地退下来。
一天打下来,伤亡了三十多人,连土匪的寨门都没摸到。
晚上,刘营官坐在帐篷里,脸色铁青。
“明天继续打。”他咬著牙说,“老子就不信,三百个土匪,能挡住北洋新军?”
陆铮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刘营官,标下有个想法。”
刘营官抬头看他:“什么想法?”
“正面强攻,伤亡太大。凤凰山地势险要,土匪以逸待劳,咱们攻得越猛,他们守得越稳。标下建议——围而不攻。”
“围而不攻?”刘营官皱眉,“怎么个围法?”
“山上的粮食、饮水,能撑多久?”陆铮问。
旁边的参谋算了算:“山上有个泉眼,水不缺。粮食土匪之前抢了好几个镇子,粮食应该不少,撑一两个月没问题。”
“那就不是围困的问题了。”刘营官摆摆手,“一两个月?咱们等得起吗?”
陆铮不急不慢地说:“标下不是说要困死他们。标下是说,围而不攻,是为了争取时间。”
“争取什么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