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十一月,小站就下了第一场雪。操场上白茫茫一片,寒风像刀子一样割脸。
陆铮没有因为天冷就放松训练。每日体能照旧,每周射击照旧,只是把演习从室外挪到了室内——他在营房里布置了一个沙盘,用来推演战术。
这天下午,标统李纯忽然派人来传话:明天上午,全标与第三标搞联合演习,地点在小站东边的河套地区。每个协选一个队参加,陆铮的新编第一队被选中。
“联合演习?”陆铮皱眉,“跟第三标?”
“对。”传令兵说,“第三标那边也出一个队,跟你们对抗。”
陆铮点点头,没多问。
当天晚上,他把三个哨官叫来,简单布置了一下任务。
“明天是联合演习,对手是第三标的兄弟部队。”他指著沙盘说,“河套地区,地形平坦,没有太多掩体。这种地形,进攻方吃亏,防守方占便宜。但我们是进攻方,必须想办法突破。”
他在沙盘上画了一条线。
“李二虎,你带第二哨从正面佯攻,吸引敌人火力。张大牛,你带第一哨从左翼迂回。陈有才,你带第三哨从右翼包抄。三路齐进,让敌人顾此失彼。”
“是!”三个哨官齐声应道。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陆铮就带着队伍出发了。
河套地区在小站东边五里,是一片河滩地。冬天河水干了,留下一片开阔地,四周是低矮的土丘。
陆铮到的时候,第三标的队伍已经在了。
他远远看了一眼——对方的队官是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傲气。
“那人是谁?”陆铮问旁边的赵大山。
赵大山眯着眼看了看:“好像是第三标的,姓孙,叫什么孙传芳?对,孙传芳。听说刚从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回来,傲得很,谁都看不起。”
陆铮心里猛地一跳。
孙传芳!
直系后期的大将,五省联军总司令,号称“东南王”。虽然现在还是个小队官,但这人的能力和野心,他太清楚了。
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军事素养极高,心狠手辣,野心勃勃。后来在直系内部崛起,一路打到南京,成为一方诸侯。
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有意思。”陆铮嘴角微微勾起。
演习开始。
按照抽签,陆铮的新编第一队是进攻方,孙传芳的队是防守方。
陆铮按照事先的计划,让李二虎从正面佯攻。
“杀!”
李二虎带着第二哨,在开阔地上展开散兵线,一边开枪一边往前冲。空包弹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硝烟在寒风中飘散。
孙传芳站在土丘上,看着正面的进攻,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正面强攻?就这水平?”
他挥手,让手下两个哨集中火力,压制正面的进攻。
就在这时,左翼传来枪声。
张大牛带着第一哨,从左边一片干枯的芦苇丛中摸出来,打了防守方一个措手不及。
孙传芳脸色微变,赶紧调动预备队去堵左翼。
但右翼又响了。
陈有才带着第三哨,从右边一条干涸的水沟里钻出来,直接插到了防守方的侧后方。
三面开花,同时开火。
孙传芳的防线瞬间崩了。
他的士兵不知道敌人到底从哪儿来的,正面有枪声,左翼有枪声,右翼也有枪声。到处都是敌人,到处都是子弹。
“撤退!收缩防线!”孙传芳下令。
但他的反应还是慢了。
陆铮已经带着预备队,从正面突进来了。李二虎的佯攻变成了主攻,一百二十个人从三个方向合围,把孙传芳的队团团围住。
演习结束。
用时——不到一个时辰。
陆铮的队“击毙”敌军四十七人,“俘虏”六十三人,自身“阵亡”仅十二人。
完胜。
演习结束后,按照规矩,双方队官要碰面,交换意见。
陆铮站在河滩上,等著孙传芳过来。
孙传芳走过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他穿着日本士官学校的制服——不是北洋新军的灰色军装,而是一套深蓝色的、裁剪合身的西装式军服,肩上扛着士官学校的肩章。
在满眼灰色的北洋新军里,这一身蓝,格外扎眼。
“你就是陆铮?”孙传芳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是我。你就是孙传芳?”
“对。”孙传芳点点头,忽然笑了,“你的战术,不错。”
“你的防守,也不错。”陆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