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一般的胜利者,都会得意洋洋地炫耀。可这个陆铮,赢了还夸对手,这人有意思。
“你那个三面合围,”孙传芳问,“是你自己想的?”
“是。”
“从哪儿学的?”
“自己琢磨的。”陆铮说,“小群战术,多点突击,让敌人顾此失彼。”
孙传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我在日本士官学校,学的是德式战术。德式战术讲究集中兵力,正面突破。你这个打法,跟德式不一样。”
“德式战术适合平原大会战。”陆铮说,“但咱们现在的兵,打不了大会战。不如学点实用的,小规模战斗,多点突击,反而更有效。”
孙传芳沉默了片刻。
“有意思。”他重复了一遍,“真的很意思。”
他伸出手。
“交个朋友?”
陆铮握住他的手。
“好。”
当天晚上,孙传芳拎着两瓶酒,来找陆铮。
陆铮的营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几张手绘的地图,墙上挂著一块黑板,上面写着下周的训练计划。
孙传芳扫了一眼,眼睛亮了。
“你这些东西,都是自己弄的?”
“对。”陆铮给他倒了杯酒,“闲着没事,琢磨琢磨。”
孙传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你这地图,画得比军需处的好。”
“军需处的地图太老了,好多地形都对不上。”陆铮说,“我让人重新测的。”
孙传芳点点头,忽然问:“你在哪儿学的军事?”
“没正经学过。就是看看兵书,自己琢磨。”
“没学过?”孙传芳不信,“你那套战术,不是野路子能琢磨出来的。”
陆铮笑了笑,没解释。
孙传芳也没追问。他喝了口酒,忽然说:“我在日本待了三年,学了三年德式战术。我一直以为,德式战术是天下第一。可今天你让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看着陆铮。
“战术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战术,也得看谁在用。”
陆铮举起酒杯:“说得好。敬你一杯。”
两人碰了一杯。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
孙传芳说起他在日本的经历——东京士官学校,严格的训练,苛刻的教官,还有那些看不起中国人的日本同学。
“他们觉得中国人不行。”孙传芳咬著牙说,“觉得中国军队不行。我就是要证明给他们看,中国人能打仗,中国军队也能打仗。”
陆铮看着他,忽然想起历史上的孙传芳——这个人,确实有能力,也确实有野心。但他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太傲,太狠,最后得罪了太多人,落得个被刺杀的下场。
但现在,他还是个满腔热血的年轻人。
“你说得对。”陆铮说,“中国人能打仗。但光有热血不够,还得有脑子,有本事。”
“所以我在日本拼命学。”孙传芳说,“别人睡觉,我练战术。别人喝酒,我看兵书。三年下来,我的成绩在同期里排前三。”
“那你回来之后呢?”陆铮问,“北洋用你了吗?”
孙传芳沉默了。
“用了。但”他苦笑了一下,“给我一个队官,让我在第三标待着。说是锻炼,其实就是晾著。他们用的,还是那些老行伍,留过洋的反而靠边站。”
陆铮点点头。他知道北洋的毛病——袁世凯虽然重用留洋军官,但北洋体系里,最吃香的还是那些从淮军、湘军过来的老行伍。他们有关系,有资历,有圈子。留洋回来的年轻人,反而被排挤。
“所以你今天演习输了,不是因为你不行。”陆铮说,“是因为你的兵不行。”
孙传芳一愣。
“你的战术没问题,防守布置也没问题。”陆铮继续说,“但你的兵,跟不上你的思路。你让他们收缩防线,他们慢了半拍。你让他们调动预备队,他们反应迟钝。不是你的问题,是兵的问题。”
孙传芳看着他,眼神变了。
“你说得对。”他叹了口气,“我的兵,确实不行。我也想练,但标统不让。他说,按北洋操典来,别搞那些幺蛾子。”
陆铮笑了。
“那就想办法。”他说,“兵不练,永远不行。你可以在北洋操典的基础上,加点自己的东西。不要大改,小改。慢慢来,等出了成绩,上面就不会拦了。”
孙传芳看着他,忽然问:“你就是这样练的?”
“对。”陆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