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
这位北洋新军的缔造者,此时已是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集军政大权于一身,风头一时无两。他来小站视察,整个营地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打扫、整修、粉刷,连马厩都刷了三遍白灰。
陆铮站在操场上,看着那些忙乱的人群,嘴角微微勾起。
终于来了。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想要出头,光有本事不够,还得有人赏识。而袁世凯,就是那条最大的腿。
“哨官,您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张大柱在旁边小声问,“袁大人要来,全营都炸锅了,就您跟没事人似的。”
“紧张有用吗?”陆铮看他一眼,“该练的练了,该准备的准备了。他来了,咱们照常表演就行。”
“可是”张大柱挠挠头,“听说这次各镇都来了精锐,光咱们第四镇就选了三个哨表演。咱们能不能选上,还不一定呢。”
陆铮没说话。
他知道,以自己这哨现在的水平,第四镇找不出第二支来。李纯不傻,这种露脸的机会,他肯定会把最好的拿出来。
果然,当天下午,李纯的调令就到了。
“第二营前哨,入选第四镇表演队。明日辰时,操场集合,统一排练。”
全哨欢呼。
陆铮却只是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然后继续带着他们练。
第二天,操场上,三个被选中的哨第一次合练。
另外两个哨的哨官,看见陆铮的兵,眼睛都直了。
一样的灰布军装,穿在这些人身上,就是比别人精神。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枪扛在肩上,像长在身上似的。
“陆哨官,你这兵,怎么练的?”一个哨官凑过来问。
“天天练。”陆铮笑笑。
“天天练?”那个哨官不信,“我们也天天练啊,怎么练不出你这效果?”
陆铮没答话,只是看着自己那些兵。
天天练,是对的。但练什么、怎么练,才是关键。
别的哨练队列,就是站一排走两步。他练队列,是从军姿开始抠——抬头、挺胸、收腹、两肩后张、下巴微收。一站就是一个时辰,站不好不许吃饭。
别的哨练枪法,就是对着靶子放几枪。他练枪法,是从据枪开始教——卧倒、据枪、瞄准、击发,一个一个动作分解,一个一个姿势纠正。光据枪就练了三天,手都磨出了血。
别的哨练体能,就是跑两圈喊喊号子。他练体能,是腿上绑沙袋跑十里,是翻越障碍、攀爬绳网、负重越野。
这些,别的哨官不是不知道,是不肯做。
太苦,太累,太得罪人。
但陆铮不在乎。他知道,现在多流一滴汗,战场上少流一桶血。
合练了三天,李纯亲自验收。
三个哨依次表演:队列、射击、刺刀。
第一个哨,队列走得整齐,射击上了七成靶,刺刀喊得响亮。李纯点点头,还行。
第二个哨,队列更齐,射击上了八成靶,刺刀动作有力。李纯笑了笑,不错。
轮到陆铮的哨。
“第二营前哨,出列!”
四十六个人,齐刷刷上前一步。脚步落地的声音,像一个人。
“队列表演,开始!”
赵大山带队,绕着操场走了一圈。不是普通的走,是正步——陆铮教的,后世的解放军正步。
抬腿、摆臂、落地,每一个动作都整齐划一。四十六个人的脚步声,汇成一个节奏,踏在操场上,咚咚咚,像擂鼓。
操场边上,其他哨的兵都看呆了。
李纯也看呆了。
他见过德国教官的正步,也见过日本教官的步操,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气势的——不是那种机械的整齐,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骄傲。
“好!”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队列表演完,是射击。
靶场在操场东边,一百五十米外立著十个人形靶。
陆铮站在队伍前面,下令:“全体都有——卧姿装子弹!”
四十六个人齐刷刷卧倒,拉枪栓、上子弹,一气呵成。
“瞄准——放!”
“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硝烟弥漫。
硝烟散去,报靶员举旗——四十六发,四十六中。其中三十一发命中头部和胸部要害。
李纯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五十米,人形靶,全中?这放在北洋新军里,简直是神话!
他不知道的是,陆铮的兵平时练的是二百米。一百五十米,对他们来说,跟玩一样。
最后一项,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