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个人,分成两队,面对面站着。没有花架子,没有表演动作,就是最实用的刺刀格斗——刺、劈、挡、格,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杀!”
喊杀声震天,操场边上的树叶都在抖。
李纯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陆铮面前。
“陆哨官,你的兵,是我见过最好的兵。”
陆铮抱拳:“标统过奖。”
“不是过奖。”李纯摇摇头,压低声音,“袁大人后天就到。到时候,你这一哨,给我拿出最好的状态。”
“是。”
两天后,袁世凯到了。
这位未来的民国大总统,此时四十四岁,正值壮年。身材不高,但很壮实,留着八字胡,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穿着总督官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一大群幕僚、参谋、护卫,前呼后拥,排场极大。
“袁大人到!”
操场上,各镇精锐列队完毕,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袁世凯勒住马,扫了一眼操场。
这一眼,就让很多人心里发毛。那双三角眼,像刀子一样,看谁谁心虚。
“开始吧。”他淡淡地说。
表演按照顺序进行。先是队列,再是射击,最后是刺刀。各镇的精锐轮番上场,各显神通。
袁世凯坐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身边的幕僚们不时凑过来低声汇报,他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
看到第三镇表演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这些兵,练了多久?”
旁边的幕僚赶紧答:“回大人,第三镇这批兵,练了两年。”
“两年?”袁世凯冷笑一声,“两年就练成这样?队列走不齐,射击上不了八成靶,刺刀软绵绵的。德国教官就是这么教的?”
幕僚不敢吭声。
袁世凯继续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北洋新军是他一手创办的,投入了多少心血和银子,他比谁都清楚。可现在看到这些兵的表演,他心里直冒火——这练的是什么玩意儿?
“第四镇,该你们了。”
李纯紧张得手心冒汗,亲自跑到队伍前面,扯著嗓子喊:“第四镇,出列!”
三个哨依次上场。
第一个哨,队列还行,射击七成靶,刺刀凑合。袁世凯面无表情。
第二个哨,队列更好,射击八成靶,刺刀有力。袁世凯微微点头,但脸色依然不好。
轮到陆铮的哨了。
“第四镇第二营前哨,出列!”
四十六个人,齐步走上操场。
袁世凯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群兵,走路带风,眼神锐利,每个人身上都透著一股子精气神。不是那种装出来的、表演用的精神头,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
对,就是杀气。
袁世凯打了半辈子仗,从朝鲜到小站,见过太多的兵。他知道,一支能打仗的兵,和一支只能表演的兵,最大的区别就是杀气。
这些兵身上,有杀气。
“队列表演,开始!”
陆铮亲自带队,正步走过检阅台。
“向右——看!”
四十六颗脑袋,齐刷刷转向检阅台。脚步不变,节奏不变,咚咚咚,踏在地面上,像战鼓。
袁世凯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他见过德国皇帝的阅兵,见过日本天皇的阅兵,可他从来没见过——一群中国兵,能走出这种气势。
不是模仿,不是照搬,而是一种全新的、带着中国味道的队列。挺拔、刚毅、自信,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每一步都带着力量。
“好!”袁世凯脱口而出。
身后的幕僚们面面相觑——袁大人多久没说过“好”字了?
队列表演完,是射击。
陆铮带着队伍走到射击位置,四十六个人卧倒、装弹、瞄准,动作流畅得像一个人。
“放!”
“砰!砰!砰!”
枪声过后,报靶员举旗——四十六发,四十六中。三十二发命中要害。
袁世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一百五十米,全中?他转头看向李纯:“这是你的兵?”
李纯赶紧站起来:“回大人,是标下的兵。”
“练了多久?”
“这个哨”李纯犹豫了一下,“陆哨官接手也就半年。”
“半年?”袁世凯不信,“半年的兵,能打出这种成绩?”
“大人明鉴,这个陆哨官,练兵确实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