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镇的兵从城门口过,都要抬头看一眼,然后啐一口唾沫:“该!”
陆铮也去看过。不是去看热闹,是去看人心。
他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那些真正恨刘德胜的,都是底层的兵。那些当官的,尤其是和刘德胜有过往来的,一个个低着头快步走,连看都不敢看。
这说明什么?
说明刘德胜上面的人,还在。
但陆铮暂时顾不上这些。刘德胜倒了,粮饷问题解决了,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干一件大事——
练兵。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陆铮就把全哨集合起来。
四十六个人,站得笔直。经过这半个多月,他们已经习惯了早起,习惯了站队,习惯了哨官那双锐利的眼睛。
“刘德胜的事,过去了。”陆铮站在队伍前面,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但从今天开始,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以前你们当兵,是为了吃粮。以后,是为了活命。”
“活命?”赵大山一愣,“哨官,咱们又不打仗,活什么命?”
“不打仗?”陆铮冷笑,“你们知不知道,东北那边,日本人和俄国人快打起来了?”
队伍里一阵骚动。
这个时代的士兵,哪懂什么国际局势?他们只知道每天操练、吃饭、睡觉,偶尔听老兵吹吹甲午年的牛逼。
“日本人要跟俄国人打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孙德胜问。
“战场在哪儿?”陆铮盯着他,“在东北。那是大清的地方。”
孙德胜愣住了。
“他们两家在咱们地盘上打,打完谁赢了,谁就占东北。”陆铮一字一句道,“到时候,咱们北洋军,能看着?”
队伍里鸦雀无声。
这些大字不识的农民,第一次意识到,打仗这种事,离自己这么近。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按我的法子练兵。”陆铮道,“我的法子,比现在苦,比现在累。但我保证,真上了战场,你们比别人多一条命。”
“哨官,咱们信你!”赵大山带头喊。
“对,信你!”
陆铮点点头:“好。今天第一课——体能。”
体能训练,是陆铮最熟悉的领域。
后世特种部队那一套,不能全搬过来——营养跟不上,恢复手段没有,硬搬只会练废。但基本原理是一样的:循序渐进,科学训练。
他让张大柱找木匠做了几个简单的器材:单杠、双杠、跳马。又用麻袋装上沙子,做成沙袋,让士兵绑在腿上跑步。
第一天,全哨跑五里,腿上绑五斤沙袋。
跑完,一半人瘫在地上。
“起来!”陆铮踢踢赵大山的屁股,“才五里就趴下?都起来走,不许坐,走了才能喝水。”
赵大山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嘴里嘟囔:“哨官,你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现在要命,是为了以后不要命。”陆铮面无表情,“明天加一斤。”
赵大山脸都绿了。
但陆铮说话算话,第二天真加了一斤。第三天又加一斤。加到第八天,全哨腿上绑着十斤沙袋,跑十里不带喘的。
“行了。”陆铮终于点头,“从明天开始,换科目。”
换什么?
越野。
小站营区后面有片野地,坑坑洼洼,还有条小河。陆铮带着他们,每天跑两趟,不管刮风下雨。
下雨天,泥地湿滑,跑起来一步三滑。有人摔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跑不动了,旁边的人架著跑。
跑完回来,个个跟泥猴似的。
“哨官,咱们练这个干啥?”刘柱子抹著脸上的泥问,“打仗又不用下雨天跑。”
陆铮看他一眼:“你打仗的时候,能挑天气?”
刘柱子噎住了。
“真上了战场,子弹炮弹满天飞,你趴泥坑里、趴水沟里,趴不趴?”陆铮问,“你趴不趴?”
“趴”刘柱子小声道。
“那就练。”
练完体能,练枪法。
北洋新军的枪法训练,陆铮看了直摇头——就是站成一排,对着靶子放枪,放完拉倒。什么三点一线、什么呼吸配合、什么据枪姿势,全都没有。
陆铮把那些教法全扔了。
他从最基础开始教:怎么卧倒,怎么据枪,怎么瞄准,怎么扣扳机。一个一个动作抠,一个一个姿势调。
“枪是你们的命。”他站在旁边,看着趴了一地的士兵,“你们对得起它,它就对得起你们。你们糊弄它,上了战场它就糊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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