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酸了,忍着。眼花了,揉揉继续。有人瞄著瞄著睡着了,被陆铮一脚踢醒。
“睡觉回家睡!这里是训练场!”
半个月下来,全哨的射击水平肉眼可见地涨。
第一次实弹打靶,每人五发子弹。以前他们打靶,能上靶三发就算好手。这次打下来,最差的也上了四发,有一半人五发全上。
赵大山打了四十八环(满环五十),捧著靶纸看了半天,不敢相信是自己打的。
“哨官,这这是俺打的?”
陆铮拍拍他肩膀:“不错,继续练。下次争取满环。”
赵大山嘴咧得跟瓢似的。
练完枪法,练战术。
这才是陆铮的看家本领。
小群战术、交替掩护、搜索前进、房区清剿这些后世特种部队的基本功,在这个时代,简直是降维打击。
士兵们第一次听说,打仗不是站成一排对射,而是可以趴着打、滚著打、躲著打。
“两个人一组,一个开枪,一个往前摸。开枪的掩护,摸到位置的趴下,换另一个人往前摸。”陆铮趴在地上,一边示范一边讲解,“这叫交替掩护。懂不懂?”
士兵们瞪着眼睛看,似懂非懂。
“不懂没关系,练。”
一练就是半个月。
从两个人一组,到四个人一组,到一个棚(班),再到全哨。从空手练,到拿木枪练,到最后真枪实弹练。
有人被空包弹打中屁股,嗷嗷叫着跳起来。有人从坡上滚下去,摔得鼻青脸肿。有人练配合练急了眼,跟战友打起来。
陆铮一概不管,只要不真受伤,随便打。
“战场上敌人不会跟你讲道理。现在多摔一跤,到时候多活一分钟。”
一个月后,标统李纯来视察。
不是他想来,是上面催得紧——曹锟上次看完,回去就发了文,要求各标各营加强训练,定期汇报。李纯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下来转转。
他先看了第一营。第一营营官是他的心腹,自然知道怎么做——提前三天通知,提前两天准备,提前一天预演。等李纯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队列整齐、口号响亮、精神抖擞的一营。
李纯满意地点点头,赏了营官二十两银子。
第二营也一样,提前准备,表面光鲜。
走到第三营的时候,李纯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姓陆的哨官,是第三营的吧?”
第三营营官一愣:“是,第二营前哨。”
“去看看。”
一行人转到第二营,正赶上陆铮带着全哨练战术。
操场上,四十六个人分成两队,一队守,一队攻。守的趴在土坡后面,只露个脑袋。攻的弯著腰,借着地形掩护,一点一点往前摸。
没有喊杀声,没有冲锋号,只有偶尔传出的短促口令:
“掩护!”
“前进!”
“停!”
“左翼有火力!”
“收到!”
李纯站在操场边,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这练的是什么?怎么不打枪?”
第三营营官也不懂,但硬著头皮解释:“标统,这是陆哨官自己琢磨的,叫什么小群战术。”
“小群战术?”李纯念了一遍,觉得莫名其妙,“打仗不就是列队开枪吗?弄这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
话音刚落,场上的攻方忽然动了。
两个人同时开火,压制守方。趁这机会,四个人从侧翼快速摸进,等守方反应过来,已经被包围了。
“缴枪不杀!”带队的赵大山喊了一声。
守方那个棚头周明,愣愣地看着指向自己的几支木枪,苦笑着举手投降。
李纯愣住了。
他打过仗,甲午年跟着聂士成在辽东跟日本人干过。那时候的仗,就是两边列队,开枪,冲锋,拼刺刀。谁人多谁赢,谁枪快谁赢。
可他从来没想过,仗还能这么打。
“标统,要不要把陆哨官叫过来?”营官问。
李纯点点头。
陆铮跑过来,抱拳行礼:“标统!”
李纯打量他。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可那双眼睛,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你这套打法,哪儿学的?”
“回标统,是标下自己琢磨的。”陆铮道,“标下看过一些兵书,想着战场上怎么才能多活命,就照着琢磨了一些。”
“自己琢磨的?”李纯有些不信,“你读过兵书?”
“略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