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嗯……俞屋的喉结动了一下,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什么,这个思路……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俞子。俞子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两个月前,俞屋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感慨,这个想法其实我也是两个月前才想到的,当时我和俞子研究了三天,验证之后否决了——风险太大了。
但是,俞子接过了话头,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朝斗能这么快就走到这一步……说明他的思路确实对。只是他还需要更扎实的推演来避开那些风险。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已经发现了这一条思路,俞屋拍了拍朝斗的肩膀,力道不轻,看上去很快你就能追上我们两个老家伙了。
“喂,说谁老家伙呢!”俞子吐槽道。
朝斗没有回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白板上自己写的公式。
俞屋转过身,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声。
说起来,想当初我老姐因为被家族评为不学无术,所以才轮到我被重点培养医学——结果呢?天才老姐不学无术也能做到和我勤奋苦读一样的出色,你说气不气人?
你说谁不学无术呢!俞子抬手就在俞屋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清脆。
俞屋缩了缩脖子,嘿嘿笑着躲开。
朝斗站在旁边,笑而不语。
他是在从弦卷家离开之后才知道的——那个前前后后帮他处理各种后事、替他圆场、给他治疗的天王寺博士,实际上是他的舅舅。
天王寺俞屋,星海俞子的亲弟弟。
当年俞子被家族判定不学无术,医学方面的培养资源全部倾斜到了俞屋身上,而俞子呢,跟着丈夫满世界跑乐队,看似和医学再无交集——可实际上她这些年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帮瑞穗诊断和调理,没有系统的训练,没有实验室的资源,仅凭天赋和自学,她做到了和俞屋几乎一样的事情。
以至于仍然成为这座研究所里的核心成员,她对于丰川瑞穗的治疗方案也被大家所肯定,若没有星海俞子,恐怕丰川瑞穗早已……
朝斗有时候在想,这种东西到底叫什么,天赋?基因?还是说,有些人生来就是要走某条路的,不管绕了多远,最后都会走到那里?
俞子叹了口气,靠在墙上,抱着胳膊。
如果知道有这么一天,我肯定还是会好好学习医学的,她的声音又低了下来,但现在这种情况,即使我们两个人都做不到……也只有朝斗可以了。
她的目光落在朝斗身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调侃,没有,只有一种很安静的、把所有重量都压在沉默里的注视。
朝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
嗯,今天的学习情况我简单汇报一下,他转过身面对白板,开始一条一条地说,碱基编辑的靶向效率验证了第一轮,结果比预期低百分之四;双AAV递送的免疫应答数据需要重新跑一次,之前的样本有偏差;另外中枢神经递送的文献我过了一遍,血脑屏障的穿透率方面有几篇新论文值得参考……
他说着,俞屋偶尔插一两个问题,俞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汇报完了,朝斗走到书架前,抽出了几本厚厚的资料册。他选书的时候手指在书脊上划过去,像是在琴弦上找音准一样。
朝斗,俞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注意身体,看看别特别累。
她说的不是不要特别累——这就是俞子,她从来不会用绝对禁止的方式说话,因为她不想约束自己的孩子,也知道朝斗听不进去那种话,但朝斗听得懂她的意思,无非就是母亲最本真的担忧:注意身体,累了就歇,别逞强。
我知道。
他把资料册抱在怀里,朝门口走去。
经过俞子身边的时候,余光扫到她怀里那个平板上的画面——不是什么数据图表,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瑞穗站在一棵很大的樱花树下,笑得眉眼弯弯,旁边站着年轻到不像话的俞子,两个人手挽着手,像一对姐妹。
朝斗没有停留,走出了房间。
……
研究室。
这间屋子比朝斗预想的要舒服——或者说,俞子把它布置得比他预想的要舒服,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医学文献和参考书,中间是一张大书桌,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盏台灯。
角落里放着他的大提琴琴盒、一把吉他,还有一个小型电子琴——俞子把他玩的乐器都搬了过来,说是允许他随时释放压力和枯燥。
可恶,他妈妈还不知道他也弹贝斯嘛?
朝斗把资料册放在桌上,同时翻开两本,一本是分子遗传学,一本是基因递送技术的最新综述。
他翻了两页,发现两边的知识都超出了他目前的储备——差得还远。
他从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