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手机丢到床上,坐下来,开始看。
文字、图表、公式、实验数据——各种知识一股脑地涌进他的大脑,感性的朝斗,那个会为一段旋律红了眼眶的朝斗,此刻被迫进入了完全不同的思维模式,理性,推演,假设,验证,否定,再假设,再否定。
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咬合,每一个逻辑链条都在被反复检查。有些地方他的基础不够,就得停下来翻别的书补,补完了再回去继续推。有时候两个不同领域的知识会突然产生连接——碱基编辑的脱靶率计算和递送载体的免疫原性之间存在一个他之前没注意到的关联参数——他就抓起笔在资料册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一行注释。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铃声猛地响了起来。
朝斗的手顿住了,他慢慢放下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抬手伸了个懒腰,手指几乎碰到天花板——眼睛微微眯起来,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好像有一点点模糊。
近视的倾向?但对朝斗来说也没有什么办法。
他眨了几下眼,拿起床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
肚子很空,他按了按桌上的铃铛——这是俞子特意给他配的,叫餐用的。
有人大概会觉得朝斗会因为是加紧研究所以随便将就吃点东西吧。
不可能的,真正负责的研究者绝对不会在自己吃饭上随意——本来作息就已经不健康了,如果连饮食都不管,到时候研究还没出结果,自己先垮了,那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他选了饺子,吃起来最快。
一盘热气腾腾的煎饺送上来的时候,,大量消耗能量的朝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烫,但管不了那么多,嗖嗖嗖几个下肚,胃里的空洞感终于被填上了一些。
他吃得不慢,但也不狼吞虎咽,认认真真地把每一个饺子嚼完咽下去,像是对待实验数据一样,不肯在任何一个步骤上偷懒。
吃完之后他擦了嘴,把盘子推到一边,开始今天的第二件大事。
朝斗从包里翻出了那个剧本——厚厚一册,封面上印着剧名和高桥良介导演的名字,答应参演的这部戏,距离开机不到一个月了。
他依然不会放弃沉浸体验角色的计划。更何况这间研究室的氛围,就真的很像是剧中主角上杉明的房间——有些小杂乱,放着乐器,对着电脑,更重要的是,明也是那种一天到晚赖在桌前的人。
朝斗随手打开了电脑。
他先做了一件事:下载了一个叫Nightcord的软件,安装界面弹出来的时候,他盯着那个深色的图标看了两秒——真冬给过他密码和域ID,但他不确定自己的事情真冬有没有跟25时的其他成员说过。
如果自己没打招呼就直接登进去,好像有点太突兀了,到时候还不好解释,难道说:“嘿,知道星海朝斗不?那个有名的新星,对的,我就是朝斗!”这也太神人了。
算了,25时的活动时间是凌晨一点,他打算在零点半左右问一下真冬自己可不可以进。在那之前,还有别的事要做。
他把剧本摊在桌上,找到了千圣的对话框,把自己的地址发了过去。
如果要排练对手戏可以来这里,这段时间我大概都会待在这。
发完消息,朝斗站起来。
他站在房间正中间,手里拿着翻开的剧本,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念。
【……老爸说过,音乐是用来传达的。】
第一句,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像是在读天气预报。
不对,朝斗停下来,皱了皱眉。
明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应该这么轻描淡写,他是在引用父亲的话——一个失去意识的摇滚乐手说的最后一句关于音乐的话。
那种平淡里面应该有重量,像一块被水泡了很久的石头,表面光滑,但提起来沉得让人手抖。
朝斗闭上眼睛,重新来。
【……老爸说过,音乐是用来传达的。】
好了一点,但还不够。
他又翻了几页。
【你问我为什么要作曲?】
朝斗睁开眼,看着面前那面空白的墙,像是在看一个站在对面的人。
【……因为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不去想。】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台词本身没问题——是他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某种原本不属于朝斗的东西从喉咙里冒了出来。一种疲惫的、忍耐到极限的、把所有东西都往最深处按住的语气——上杉明。
他继续翻页。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朝斗的声音沉了下去,比平时低半个调,带着一种克制的恼怒——没有特定对象,冲的是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