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斗的母亲。
那个在Live house里弹音乐的叛逆千金,那个不希望儿子被家族控制的母亲,那个端起斧头劈树的绝望女人,那个带着樱花树远走伦敦的人。
再结合前面辉夜说过的所有话——从出生就在一起一起吃饭一张床睡觉给他拥抱星海的姓氏也跟他有关我见过比这更大的雨——
每一条都是事实。每一条她都亲耳听过。
但那些事实拼出来的画面——她一直以为是辉夜作为朝斗的姐姐、或者某种亲密关系才拥有的画面——
纱夜的心跌到了谷底。
她看着辉夜转过身来——那张和朝斗一般模样的脸,年轻的,像是高中生一样的脸。深蓝色的长发贴在脸颊两侧,深蓝色的眼眸在灰暗的光线里闪着微弱的光。
纱夜才第一次明白。
这双眸,不是初入人事的眼神。
这张脸——是朝斗妈妈的脸。
纱夜的嘴唇在发抖,声音断断续续地挤了出来,你……你是朝斗的……
对面的人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调皮的笑——跟之前辉夜所有的从容和克制都不一样的、有点没心没肺的笑。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她伸出手指,在自己的胸口点了点,我叫星海俞子,朝斗的妈妈。
纱夜彻底傻了。
星海俞子,朝斗的妈妈。
朝斗的妈妈站在她面前,穿着深蓝色银色流星纹样的浴衣,看起来像高中生一样年轻——跟她聊了一整晚的天,听她讲了所有的心里话——
她还在她面前大喊了告白。
我就是喜欢朝斗了!
那句话像一记回旋镖,从傍晚的屋檐下飞出去,绕了一圈,现在狠狠地砸在了她自己的脑门上。
纱夜的脸从苍白变成了粉红,从粉红变成了通红,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跟阿姨说了些什么啊!
俞子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真的被逗乐了,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你——你怎么——你怎么这么年轻——纱夜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又哑又乱,连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了。
天生显小,俞子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朝斗都让我叫他不叫了,你说呢,噜,
那个字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纱夜愣了一下,之前从来没有听辉夜说过这个语气词——但仔细想想,辉夜是辉夜,俞子是俞子,眼前这个站在屋檐边、肩膀还在因为刚才笑过而微微发颤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她。
纱夜整个人都快要冒烟了,她刚才——对着朝斗的妈妈——说了我喜欢朝斗希望是一辈子——还喊出来的——还哭了的——还讲了跟日菜吵架的事——还讲了屋檐下遇到失忆朝斗的事——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俞子看出了她的窘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别怕。
两个字,温温的,软软的,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猫。
我很喜欢你的性格,纱夜,你很像朝斗——看着你,我简直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一样。
她的目光很柔和——那目光里有一种纱夜从来没有在辉夜身上见过的东西,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温暖的、带着心疼的温柔,之前辉夜看她的时候,目光是平静的、有分寸的;而现在俞子看她,目光里没有分寸了——像是一下子把所有的壳都卸了。
所以我很支持你的选择,你不必如此多愁善感——想想过去和朝斗的点点滴滴吧,去抓住他,去表达自己的心意,比什么都重要。
她松开纱夜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指向那棵树。
我很遗憾,曾经和丈夫一起栽下的树因为关于朝斗的变故而分落两头,但这棵树仍然在这里——仍然承载着对爱情的期盼,如果说烟火不能见证你们感情的诞生——那不如选择这棵树吧,在这棵树上,再次刻下你和他的姓氏。
纱夜怔怔地看着那棵树,那棵被朝斗的母亲劈成两半、又重新生长的树,那棵见证了两大家族联姻、见证了朝斗的命运、见证了九年前的烟火和四年前的屋檐的树。
我……纱夜的声音很轻,还在发抖,我这种人——在这种暴雨的气势下,根本没有勇气去表白……
俞子嗤笑了一声。
这种事情,只要人看对眼了,就是在垃圾场也能有勇气表白,何况是这么有韵味的雨中,这么噜的雨中!
她环顾四周,微微歪了歪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朝斗和日菜买了这么久的东西还没回来——但他们肯定会回来的,等他们回来,你就去表白吧。
她的目光落在纱夜的眼睛上。
记住——只需要看着朝斗的脸,不要想别的。
纱夜看着她,俞子的脸在灰暗的光线里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