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得不像话——但她眼角有很浅很浅的纹路,只有靠得很近才能看到。
那是时间留下的痕迹,被年轻的皮相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刚才讲故事的时候,她的声音几度颤抖——那些颤抖是在忍,忍了太久的东西,一旦开始讲,就忍不住从缝隙里渗出来。
俞子似乎不准备在这里继续停留了,她转过身,往屋檐的边缘走了两步。
纱夜连忙制止,你要做什么?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
俞子回头,笑了一下。
不做电灯泡,我在东京这破地方也待够了,如果不是为了见小纱夜合小日菜,我才不会来这噜……
然后她从浴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包东西——一抖,一披——居然是一件轻薄的雨衣,她一早就偷偷藏着了。
纱夜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把雨衣穿上,系好帽扣,整张脸被透明的雨衣帽檐框住,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
俞子唱着歌走进了雨里。
是一首纱夜没有听过的歌——旋律很轻,像是在跟雨说话,声音在暴雨里穿透力极强,清亮得不像是一个正在淋雨的人能发出来的。
她的身影在雨幕里越来越小,歌声却越飘越远——像一条发光的丝线,从屋檐下一直延伸到了白茫茫的雨雾深处。
纱夜站在屋檐下,看着俞子的背影消失在雨里。
朝斗的妈妈——不愧是那个乐队的主唱啊,唱歌真好听。
她攥着朝斗的外套,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震惊,羞耻,感动,还有一点点——好像被理解了的安心。
那个女人端起斧头劈了树,带着半棵树远走伦敦,被家族视为疯了,却在今天穿着雨衣蹦蹦跳跳地走进了暴雨里,跟她说去抓住他。
朝斗的倔强,大概是从这里来的吧。
纱夜低下头,看着自己青紫的膝盖,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被雨水的凉意冲得不那么刺骨了。
她想起了俞子说的话——看着朝斗的脸,不要想别的。
好,那就看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