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哥,你看看我这营地,你再看看我手底下这三百号人,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烂命一条?”
他自顾自地又满上一杯,酒水都洒出来些许。
“陈敬那个老东西,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任我挑选,结果呢?就给了我这么个破营地,连像样的兵甲都没几件,这不是打发叫花子吗?”
张勋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嘴上却连忙劝道:“少主慎言,陈将军也是有苦衷的,城中兵员紧张,军备短缺,他……”
“狗屁的苦衷!”李观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当作响,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张勋跟前,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的偏执与愤怒。
“我告诉你,张大哥,他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这个义子的身份,觉得我是靠着义父的宠幸上位的。”
“还有他那个儿子,叫什么陈子庸的,不就是力气大了点吗?昨天输给我后,看我的眼神,就跟要吃人似的,要不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我非得再把他狠揍一顿不可。”
张勋心里乐开了花,这小子,果然是个被宠坏了的愣头青,三杯黄汤下肚,什么话都往外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少主息怒,息怒。”张勋赶紧又给他斟满酒,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年轻人嘛,火气盛,可以理解,陈将军那边,或许确实是对您有些误解,但这不正好是您证明自己的机会吗?”
“证明?”李观民冷笑一声,“拿什么证明?就靠这三百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兵痞?还是靠这几把卷了刃的破刀?”
他像是越说越气,胸膛起伏着,又灌了一大口酒,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张大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别跟别人说。”
“少主但说无妨,我张勋的嘴,最严了。”张勋拍着胸脯保证。
“我李观民,是义父唯一的儿子,这河间国,以后理当由我来继承。”
李观民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妄,
“他陈敬不给我兵权,我就自己要,他给我三百,我就要三千,等我手里有了兵,这兰陵城里,我看谁还敢小瞧我。”
张勋听到这话,心里狂喜,脸上却故作担忧:“少主有此雄心,末将佩服,只是,一口气要三千兵马,怕是陈将军那里,不好通过啊。”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循循善诱道:“依我之见,少主不妨先从实际的着手。”
“什么实际的?”李观民醉眼惺忪地问。
“比如说,您这三百亲卫,总不能一直穿着这些破烂衣甲吧?您可以先向陈将军讨要一批精良的军备,这是合情合理的,他没理由拒绝。”
“再比如,您这支队伍总在营里操练,终究是纸上谈兵,不如,向陈将军讨要一处城防任务,哪怕是看守一处最不紧要的城门,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堵住那些说闲话的嘴。”
张勋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如此一来,您既得了实惠,又在军中立了威,等您的兵练出来了,再去要更多兵权,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李观民听完,像是醍醐灌顶一般,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张大哥,你可真是我的智多星啊!”
他一把抓住张勋的手,激动地说道:
“你说的太对了,我要军备,我还要城防,这兰陵城四个门,北门最是要紧,他肯定不给,东门和西门只是樵门,如何能体现我的能力,那就只剩下南门了。”
“南门虽是大门之一,但那边对着咱们大乾腹地,屁事没有,最是清闲,他要是连这个都舍不得,那就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李观民像是已经想好了全盘计划,脸上满是得意,“等我拿下了南门的防务,那里的一切,不就都是我说了算了吗?到时候,军械库里的好东西,嘿嘿……”
张勋看着他这副财迷心窍的蠢样,心中鄙夷到了极点,嘴上却连连附和:“少主英明,此计甚好,末将全力支持您。”
“好兄弟!”李观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兰陵城里,我就认你这一个大哥,等以后我得了势,绝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又推杯换盏了一阵,直到食盒里的酒都喝干了,张勋才以军务繁忙为由,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李观民亲自将他送到营门口,脸上还带着醉意,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可当张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后,李观民脸上的醉态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那双原本迷离的眼睛,变得像寒冬里的深潭,冰冷而清醒。
……
张勋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一进书房,他立刻屏退了左右,从书案的夹层里取出一卷质地精良的帛书,研好了墨,提笔便在上面奋笔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