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今日与李观民的会面,以及李观民那番“酒后狂言”,添油加醋地写了上去,着重描述了李观民的“愚蠢”、“自大”以及对陈敬父子的“怨恨”。
“……此子勇而无谋,贪而无信,实乃一介竖子,不足为虑,可为我等囊中之物,大事可期……”
写完,他满意地吹干了墨迹,将帛书卷好,装入密封的漆木小管,再外层封蜡,唤来一名心腹亲兵。
“立刻将此物,用最快的渠道,送往赵王帐下。”
“是!”亲兵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张勋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李观民啊李观民,你这颗棋子,可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用。
等着吧,等我借你的手,搅乱了这兰陵城,再把你和那个绝色王妃一同打包,献给赵王,我张勋飞黄腾达的日子,就不远了。
……
与张勋府上的轻松惬意截然不同,城西的军营里,此刻正是一片火热焦灼的景象。
午后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大地,三百名士兵赤着上身,正在进行最残酷的对抗训练。
李观民将他们分成了两拨,一拨持木盾短刀,另一拨持削尖了头的长木枪。
“举盾,前刺!”
“后退,再刺!”
周大壮嘶哑着嗓子,在队列旁来回奔走,手里捧着一份名册,但凡有谁的动作慢了半分,或是阵型乱了一丝,他便会在其名字后面画个一笔,等待之后的扣分和惩罚。
想要模拟最真实的战场搏杀,就得让士兵们不留余地。
木枪的每一次攒刺,都结结实实地顶在木盾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持盾的士兵手臂发麻。
而持盾的士兵,则要顶住冲击,寻找间隙,用手里的木刀去攻击对方的空当。
训练开始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有十几个人因为体力不支或是配合失误,被木枪顶翻在地,或是被木刀“砍”中,宣告“阵亡”。
“阵亡”的代价,就是功过簿上更高的负分,和更多的体罚。
另一边,陈七正带着那三十名挑选出来的弓手,进行着另一种严苛的训练。
他们面前立着一排排距离不等的草人靶子,每个人的任务,是在规定时间内,射出十支箭,并且命中率必须达到七成以上。
李观民背着手,站在他们身后,偶尔会亲自上前,纠正某个士兵的姿势。
“手再稳一点,目光循着箭镞对准目标,使视线、箭锋、靶子连成一线,看到没有?”
他握住一个年轻士兵的手,将他的弓弦拉满,
“不要一味死盯着瞄,要用心去感受,让箭成为你手臂的延伸。”
他松开手,那士兵深吸一口气,猛地放弦。
“嗖!”
羽箭破空而出,正中五十步外一个草人的咽喉。
“好!”周围响起一片喝彩声。
李观民却只是淡淡地点点头,“不错,有点感觉了,继续练。”
整个下午,营地里都充斥着兵器碰撞的闷响,士兵们的嘶吼,以及军官们毫不留情的呵斥。
汗水浸透了土地,疲惫压垮了身体,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在训练场上多流一滴汗,明天在战场上,就能少流一滴血。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希望。
一种能吃饱饭,能拿赏钱,甚至能凭军功往上爬的希望。
傍晚时分,当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几乎所有人都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当看到伙房那边抬出的大木桶里,盛着香喷喷的干饭和炖菜时,他们又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挣扎着爬起来,排着队,等待着属于今日汗水的奖赏。
李观民在士兵们吃晚饭时,独自一人翻身上马,朝着陈敬的将军府邸驰去。
有了昨天的经历,府门的卫兵一看到他,连通报都省了,直接躬身行礼,默默让开了一条路。
李观民熟门熟路,径直穿过外院,直奔内堂。
一个时辰后,他才神色如常地从府里出来,翻身上马,扬长而去,仿佛只是去串了个门。
而他走后没多久,陈子庸满身是汗地从外面回来,听闻李观民又来过,他眼珠一转,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匆匆赶往自家父亲的书房。
只是,一踏进书房的门,他身上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就收敛得干干净净,眉眼都变得温和下来。
他先是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关上门,凑到正在看地图的陈敬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爹,少郎君刚才来,是不是又有什么新谋划了?”
陈敬头也没抬,手指依旧在那幅巨大的兰陵地势图上缓缓移动,嘴里却问道:
“不急着说这个,我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