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走了百十步,就迎面撞上了联袂而来的张勋、刘猛和王威三位副将。
“子庸贤侄,你这是……”
张勋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可当他看清陈子庸那副失魂落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模样时,心里咯噔一下。
再抬眼,望向远处点将台上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李观民,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不会吧?
他赶忙上前一步,拦住了陈子庸的去路,脸上挤出关切的表情。
“贤侄,你,你这是,切磋完了?”
陈子庸脚步一顿,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三位叔父,胸膛里那股憋屈的闷气,反倒散去了不少。
他输了,没什么不敢认的。
“比完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平静,对着三人一抱拳,吐字清晰。
“少郎君之勇武,子庸,不如也。”
说完,他不再停留,绕过三人,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只留下张勋、刘猛、王威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如同三尊被雷劈了的石像。
还……还真输了?
这怎么可能!
刘猛和王威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陈子庸的实力,他们这些做叔父的再清楚不过了,天生的神力,一手枪法尽得陈敬真传,放在战场上,那就是一等一的猛将。
再过几年,等他身体长得更扎实些,前途不可限量。
可就是这样的人,竟然输给了那个李观民?
他们下意识地又朝点将台看去,那少年身形挺拔,确实有股英气,但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打赢陈子庸的怪物啊。
难道,河间王收他做义子,还真不是因为那张脸,而是因为这身实打实的武勇?
两人心中翻江倒海,对李观民的看法,瞬间从“靠脸上位的幸臣”,变成了“深不可测的猛人”。
而张勋,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中涌起的,却是一阵狂喜。
好事。
这是天大的好事!
李观民越是勇武,就越是证明他不是个甘于人下的草包。
这样的人,骨子里必然是骄傲的,甚至是自傲的。
今天他能当着全营的面,折了陈敬儿子的面子,明天,就能去折陈敬本人的面子。
只要自己稍加挑拨,这兰陵城内斗的大戏,只会演得越来越精彩。
想到这里,他心上的忧色一扫而空,转头对还在发愣的刘、王二人说道:“走吧,此地既已无事,咱们还是各自去处理自己手头上的军务吧。”
……
点将台上,李观民对远处的插曲浑不在意。
他环视着台下那三百名被他亲手挑出来的兵卒,他们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的眼神里还带着审视、怀疑和观望。
那么现在,只剩下了最纯粹的,对强者的敬畏与信服。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兵,打过什么仗,吃过几次败仗。”
李观民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从现在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李观民的兵。”
“现在,都给我回各自的营房,把你们那些家当都收拾好,一刻钟后,还在这里集合。”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三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李观民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跳下点将台,走向一旁同样目瞪口呆的赵都尉。
“赵都尉,人我带走了。”
他递过去一张条子。
“这是我需要的物资清单,陈将军已经把西面那块空着的营地划给了我,劳烦赵都尉等会儿派人,把这些东西,连同我这三百多号人往后一个月的粮秣,都送到我那边去。”
“往后的伙食,我们自己开伙,就不劳烦大营这边了。”
赵武回过神来,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都是些寻常的安营扎寨之物,便点了点头。
“少郎君放心,末将稍后就安排人送过去。”
他的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不止一点半点。
能让二公子输得如此彻底的人,值得他用这种态度对待。
一刻钟后,三百名士兵重新集结。
他们身上都背着简单的行囊,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出发。”
李观民翻身上马,一挥手,带着这支初具雏形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向了城西那片已经被空置许久的营区。
这里杂草丛生,营房也有些破旧,但地方足够宽敞,虽比不上南北两大营,但足以容纳五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