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正抱着胳膊,斜斜地倚在校场边缘的围栏边上。
少年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汗,肌肉贲张,线条流畅,一看就是常年苦练的练家子。
他眉眼飞扬,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傲气,正是方才在将军府演武场上见到的那个身影,陈敬的儿子,陈子庸。
赵都尉看到来人,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但还是抱拳道:“二公子。”
陈子庸像是没看到赵都尉,目光越过他,径直落在李观民身上,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
“吾乃陈子庸,陈敬之子。”
他走到李观民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就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挑剔。
“听闻少郎君勇武过人,曾在路上以十几人之力,大破三十余山匪,子庸心中,实在是心痒难耐。”
“今日特来,想向少郎君讨教一番,不知少郎君,可否赐教?”
他话虽然说得客气,用的是“讨教”和“赐教”,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神里若有若无的不屑,已经将他心底的真实想法,暴露得一览无余。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那三百名刚被选中的悍卒,都停下了动作,目光在李观民和陈子庸之间来回逡巡。
他们都是老兵油子,哪里听不出这位将军公子话里的火药味。
这是来找茬的。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李观民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写着“我瞧不起你”的少年,笑容温和,没有半分被挑衅的恼怒。
“原来是子庸公子。”
“我也早就听说了你的少年英名,都说陈将军的二公子天生神力,一手枪法出神入化,在兰陵军中难逢敌手。”
李观民往前走了一步,与陈子庸的距离拉近到三尺之内,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真诚的赞叹,和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说实话,我也早就心痒难耐,想要与你这样的少年英豪,好好比试一番。”
“你既然主动找上来想与我讨教,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这话一出,陈子庸直接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着要是这个小白脸推三阻四,自己该怎么用话挤兑他,逼他就范。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不仅一口答应,还摆出一副“我早就想跟你打了”的架势。
这反应,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看着李观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坦然和战意,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让他心里那点轻蔑,莫名其妙地就淡了几分。
这小子,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不过,不管他为什么同意。
既然同意了,那便最好不过。
“好!”
陈子庸心里的那点疑惑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被激起的昂扬斗志,他看李观民顺眼了那么一丁点,连称呼都少了几分散漫和不屑。
“少郎君好气魄!既如此,那咱们一同去南大营的演武场,那里地方宽敞,兵器也齐全。”
“何必舍近求远。”
李观民却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身后的点将台。
那点将台乃是青石垒砌,约莫一丈来高,方圆三丈左右,足够两人施展。
“不如,就直接在这点将台上比试。”
他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玩味。
“场地有限,反而更能考验真功夫,咱们就定个规矩,谁先掉下台去,或是开口求饶,又或是被打得没有反抗能力,便视作认输,如何?”
陈子庸闻言,看了一眼那不算大的点将台,心里冷笑一声。
他只当李观民这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毕竟,到时候实力不如人,假装失足“不小心”掉下台去,面子上总比被人打趴下要好看得多。
这点小心思,他懒得戳破。
他来此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把李观民打得鼻青脸肿,让父亲难做。
他只是想亲手试试,这个即将统领三百兵马的“河间王义子”,到底是不是个银样镴枪头的草包。
若真是个只会吹嘘的草包,那他今天说什么也要让他颜面尽失。
这三百条人命,不能交到一个废物手里。
“可以。”
陈子庸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转身便率先跃上了点将台,动作干净利落,引得台下的兵卒一个个面带惊艳。
李观民也笑了笑,脚下微微发力,身形一纵,同样轻巧地落在了台上,稳稳当当,没有半分摇晃。
仅此一手,就让台下不少老兵眼神一凝。
能跳上这么高的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