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他身上,驱散了内堂里那股子阴沉的肃杀之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森严的府邸,目光平静,心里却颇为满意。
如果之前他还只有九成把握,觉得陈敬是个忠心的,那么现在,就是十成了。
有这样的人镇守兰陵,兰陵确实是个好地方啊!
而在李观民走后不久,演武场上练得大汗淋漓的陈子庸,终于结束了今日的操练。
他将那杆沉重的铁枪往兵器架上重重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这才走去内堂。
“爹。”
陈子庸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拿起桌上的茶壶,也顾不上烫,直接对着壶嘴灌了几大口。
“刚才那个小白……那个李观民,来找您做什么?”他抹了把嘴,终究是没把那两个侮辱性的字眼说出口,但语气里的不屑,却是分毫未减。
陈敬正对着地图沉思,听到儿子的问话,抬起头,皱起了眉头。
“没大没小,以后在外面,要称呼少郎君。”
“知道了,知道了。”陈子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到底来干嘛的?神神秘秘的,跟您聊了一个多时辰。”
看着儿子这副混不吝的模样,陈敬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个儿子,哪都好,武艺出众,为人也算正直,就是这性子,太直,太傲,看人总是带着一股子偏见。
不过,就王爷那爱好,就李观民那长相……倒也却是不怪儿子有偏见。
若非他跟李观民摆了摆手腕,还真不信这少年人的一膀子力气。
“他来找我,要兵。”陈敬淡淡地说道。
“要兵?”陈子庸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凭什么要兵?”
陈敬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他说,他曾带十几人就杀了三十多个山匪,勇武非凡,而且身为河间王义子,于情于理,都该领一支兵马。”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陈子庸瞬间就炸了。
“哈!好大的口气!”他怒极反笑,在厅中来回踱步,“就杀了几个不成气候的山匪,他就敢跑到您面前来邀功要兵?”
“他以为打仗是街头斗殴吗?一个寸功未立的毛头小子,仗着一张脸得了王爷的欢心,现在还想来军中分一杯羹?简直是痴心妄想!”
陈子庸越说越气,猛地停下脚步,盯着自己的父亲。
“那他问您要了多少?”
陈敬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
“什么?!他疯了吧!两千人?!”
陈子庸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知不知道现在兰陵城一共才多少兵马?咱们收拢了那么多溃兵,加上原有的守军,也才五千多人,他一张嘴就要走将近一半?!”
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这个数字给气得不轻。
他死死盯着陈敬,像是生怕从自己父亲嘴里听到那个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爹,您……您不会给了吧?”
他问得小心翼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知道自己父亲对那个死鬼河间王有多忠心,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害怕父亲会因为这份“愚忠”,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
陈敬看着儿子紧张的模样,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
“自然没有。”
听到这四个字,陈子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还好,还好,父亲虽然忠心,但到底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可他这口气还没舒完,就听陈敬继续说道:“我兰陵本就因为王爷之前调兵过多,如今捉襟见肘,粮草兵员都紧张,哪里能分给他这么多人。”
“不过……”
陈敬话锋一转,让陈子庸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又拿王爷说事,话里话外,还把王妃娘娘给搬了出来。”
“我拗不过他,最终,给了他三百人。”
“什么?还是给了?!”陈子庸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爹!三百人也不少啊!现在什么时候了,咱们自己都紧巴巴的,怎么还……”
“够了!”陈敬重重地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打断了儿子的话,“此事我自有计较,用不着你来教我做事。”
看着父亲发怒,陈子庸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只是那张年轻气盛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愤懑。
三百人,就这么给了一个靠脸上位的家伙。
他心里堵得慌。
陈子庸闷闷不乐地从内堂出来,还没走出府门,就迎面撞上了联袂而来的张勋、刘猛、王威三位副将。
“哟,这不是子庸贤侄吗?这是要去哪啊?”张勋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看着陈子庸,眼神里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