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自己的东跨院换了身衣服,然后穿过月洞门,走向萧宛柔居住的正院。
窗户半开着,还未进屋,他便看见萧宛柔端坐在梳妆台前,两名侍女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着如瀑的长发。
铜镜映出她那张绝美的侧脸,眉眼间带着一丝初得安稳的恬静。
李观民推门而入。
屋里的三人都被这动静惊了一下,两名侍女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计,然后转身行礼。
“少郎君。”
声音倒是好听,不过显然没有李观民的那两个侍女机灵,直接就称呼李观民为世子爷。
义子到底比不过亲身儿子,叫世子自然不妥。
但现在天下大乱,非比寻常,机灵上进的侍女便直接叫起了他这河间王唯一的义子为世子,也无可厚非。
不过,李观民对于叫自己什么,并不在意。
他先是笑意盈盈的对着萧婉柔说了句:“母妃早安,孩儿来给您请安了。”
随后,才对着侍女们摆了摆手,道:
“你们先出去,我有些要紧事,要与王妃娘娘单独商议。”
两个侍女不敢动,只是怯生生地看着萧宛柔。
萧宛柔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点异样压下去,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得了准许,两个侍女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房门给带上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观民也不客气,自顾自地拉了张椅子,在萧宛柔身边坐下,甚至还探头看了看铜镜里的她。
“母妃今天这妆画得真好看,跟仙女儿似的。”
萧婉柔瞪了他一眼,刚想说些什么,却道:
“娘娘,我有正事跟你说。”
看到少年人的表情严肃下来,她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道:
“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观民没有绕圈子,直接道:“张勋,刚刚来找过我。”
他将刚才张勋登门拜访,从热情吹捧到最后“推心置腹”的整场戏,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张勋言之凿凿地指控陈敬意图投降赵王时,萧宛柔“霍”地一下从绣墩上站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什么?”
“陈将军他……他怎么会要投靠赵王?”
她声音发颤,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心,瞬间又被巨大的恐慌攫住。
“他若是降了,那我们……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看着她花容失色的模样,李观民却笑了。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绣墩,示意她坐下。
“你先坐下,慌什么。”
萧宛柔咬着唇,依言重新坐下,一双美眸却死死盯着他,迫切地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陈将军若真想投降,用得着等到现在?”
李观民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说道,
“王爷兵败身死的消息传到兰陵,少说也有十天半月了,那才是人心最乱,最适合献城投降的时候。”
“他要是那时候降了,是识大体,是功臣。”
“现在我们来了,他再降,算什么?算待价而沽,赵王哪怕表面不说什么,心底里也未必看得起他。”
萧宛柔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道理,可心里的恐慌并未完全消散。
“可……万一张勋说的是真的呢?”
“假的。”
李观民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话。
“从他进门开始,就在演戏,先是把我捧上天,夸得天花乱坠,就是想让我这个‘少年人’热血上头,飘飘然不知所以。”
“然后再抛出陈敬要反的惊天大料,包藏祸心地挑唆我去跟陈敬争夺兵权。”
“你想想,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一个初来乍到的‘义子’,跳出来跟守城主将内斗,兰陵城会怎么样?只会更乱。”
“到时候,他张勋这个所谓的‘忠臣’,就可以在中间上下其手,坐收渔利了。”
李观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所以,那个真正想投靠赵王,想拿我们当投名状的反贼,不是陈敬,正是他张勋。”
一番话,抽丝剥茧,条理清晰。
萧宛柔听得怔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少年,定了定神,问道:“那……那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去找陈将军,直接把这件事摊开了说。”李观民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萧宛柔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直接去说?”
她失声道,“这……这也太冒险了!万一……万一你判断错了呢?”
“万一陈敬真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