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之上,河间王府的玄鸟大旗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
看到这面旗帜,队伍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连日来的奔波,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终点。
李观民勒住马,身后的队伍也随之停下,近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座雄城。
“总算是到了。”周大壮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嘶哑。
李观民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马脖子,一马当先,带着队伍缓缓向城门靠近。
“站住!”
离城墙还有百步之遥,城头上传来一声厉喝,“城下何人,速速退去,否则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城墙上一排弓箭手齐刷刷地举起了弓,箭镞在夕阳下闪着森冷的光。
队伍后方的百姓一阵骚动,脸上刚刚浮现的希望瞬间被恐惧取代。
李观民面不改色,催马上前几步,朗声道:“我乃河间王府之人,奉命护送王妃回城,速开城门!”
王妃?
城头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那个喊话的队正显然也愣住了。
河间王兵败身死的消息早就传遍了,王妃的下落更是无人知晓,如今竟有人护送王妃回来了?
他不敢怠慢,也不敢轻易相信,只探出头来,紧张地喊道:“你且等着,我这就去禀报将军!”
说完,便匆匆跑下了城楼。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城下的队伍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呼啸。
约莫一炷香后,城头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披重甲,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出现在城垛后,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个个神情肃穆。
这人便是兰陵守将,陈敬。
陈敬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下的队伍,最后定格在那辆简陋的板车上。
当他看清那个即便身着粗布、面带灰尘也难掩风华的女子时,他那张素来沉稳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真的是王妃!
“快!开城门!”陈敬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迎接王妃娘娘!”
“嘎吱——”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陈敬快步从城门内走出,身后跟着一队甲胄鲜明的亲兵。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板车前,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末将陈敬,救驾来迟,致使王妃蒙尘受苦,罪该万死!”
他身后,所有亲兵齐刷刷跪下。
萧宛柔虽久居王府,但大场面也是见过的,当下也是轻声道:“陈将军快快请起,陈将军守住兰陵,不易其主,便已经大功,如何有罪?”
陈敬站起身,看着萧宛柔憔悴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
“王妃能平安归来,便是我河间国不幸中的万幸。”
他说完,目光才转向一旁立马的李观民,眼中带着审视和疑惑。
“敢问这位是?”
李观民翻身下马,对着陈敬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开口。
“我乃河间王义子,李观民。”
义子?
陈敬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在兰陵为将,镇守此地已逾五年,对河间王府的家底不能说知道的多清楚,但也算知道一些。
王爷好男风,这不是什么秘密。
可这义子,是从哪块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这件事,他可从未听说过。
陈敬的目光落在李观民脸上,那股子审视的意味,几乎要化为实质。
李观民坦然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毕竟,河间王已死,他是不是河间王的义子,全凭萧婉柔一张嘴。
而萧婉柔会说吗?
当然。
就在这时,萧宛柔萧婉柔平静的声音响起:
“陈将军,”
“观民确实是王爷认下义子,这件事未曾对外宣扬过,所以,只有王府少数人知道。”
萧宛柔说得平静,但落在陈敬的耳朵里,却难免想多了。
王爷的龙阳之好不是什么秘密。
结果,却有个秘而不宣的义子,那这义子到底是义子,还是金屋藏娇,就不好说了。
毕竟这李观民的长相,着实俊朗。
脑子里胡思乱想间,陈敬心里那点怀疑,早就烟消云散了。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这话到底是从王妃嘴里说出的。
王妃是什么人?琅琊萧氏的之女,正儿八经的皇室宗亲。
她如今到了兰陵,等于有了靠山,犯不着为了一个无名小子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