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忽然变了天的局面,不知道这帮新来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李观民甩了甩刀上的血,走到那两个跪地求饶的乱兵面前。
“你们以前是哪个营的?”
“小的,小的以前是河间王左营的辅兵。”
“是被那个刘疤子拉过来的,小的不敢不从,求将军饶命。”
李观民看了他们一眼。
“杀过镇上的人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旁边跪着的一个老妇人忽然哭喊道。
“杀了的,那个矮子砍死了我家老伴。”
被指认的矮个子脸色煞白,刚想张嘴辩解,李观民的刀已经落了下来。
脑袋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剩下那一个吓得伏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我只是搬东西。”
李观民扫了一眼周围的镇民。
“他说的是真的?”
几个镇民互相看了看,没有人指认这个人。
一个中年汉子低声道。
“这个确实没见他动过手,就是帮着搬粮食。”
李观民收回刀。
“行,留你一条命。”
“从现在起,你归我管。”
街面上的血还没干透,腥气和烧焦的木头味搅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疼。
李观民蹲在井边洗刀,井水被血染成了淡粉色。
周大壮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从乱兵身上扒下来的几把刀。
“一共收了六把刀,三杆矛,弓没有,箭也没有。”
“粮食呢?”
“那个烧了一半的粮铺里,地下其实还有个很深的粮窖没被发现,也没被火势浸染,我让人把粮食搬了上来,大概能凑出够十几个人吃七八天的量。”
“粮铺的老板已经死了,还是一伙计感激我们,才告诉的。”
李观民把刀洗干净,插回腰间。
“行,等会给我送点银子给那伙计。”
说完话,他已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约莫五两的银子来。
这不是他的银子,也不是张莽那群人的银子,而是这群已经死掉的匪兵身上的银子。
这时。
一些胆大的镇民已经从藏身的地方探出头来,远远地看着他们这群人。
目光里带着恐惧,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感激。
李观民对他们点头微笑了一下,随后朝镇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道:
“我去把陈七和王妃带进来,天快黑了,今晚在镇子里过夜,你等会组织一下那些军汉和百姓,把地上的尸体清理一下。”
半个时辰后。
萧宛柔骑着马走进镇子的时候,街面已经被初步清理过了。
尸体被拖到了镇外的空地上,地上的血被沙土盖了一层,但那股血腥气还是挥之不去。
她一路过来,脸色白了又白,但始终没有出声。
李观民花了一番时间,在镇子中间的一户空宅子里给她安排了一间干净的屋子。
门窗完好,床上还有被褥,像是主人走得匆忙,来不及收拾细软。
萧宛柔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李观民端了一碗热水进来,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喝点热的。”
萧宛柔接过碗,握了一会儿,才小口抿了一下。
“街上那些人,都是被乱兵杀的?”
“嗯。”
“就因为不交粮食?”
“不一定,有的可能是反抗了,有的可能就是被看不顺眼。”
李观民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这年头的乱兵,跟土匪没两样。”
“打仗的时候好歹还有军纪管着,仗一打输了,建制一散,手里有刀又没了约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萧宛柔的手又紧了紧。
“以前在王府里从没见过这些。”
“王府里当然见不到。”
李观民偏了偏头,看着她。
“娘娘以前在王府里,最大的烦恼是什么?”
萧宛柔愣了一下,半响才道。
“大概是闷吧,王爷从不来后院,我整日里就只能对着几个丫鬟说话。”
“偶尔也跟王爷请安,但他连看都不怎么看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已经习惯了的淡漠。
李观民看了她两眼,忽然笑了。
“那以后不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