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乡土中国,害,全搁天上海上晃去,一个不愿意下泥地。
一群叛逆的青少年,组成个叛逆的社会!
到底是谁伺候谁?
千百年的规矩,教养,全都当灰撒了,礼崩乐坏!
七嘴八舌的声音四面八方落下来。
她明白了,相当一部分大人是分不透长辈和奴隶主的区别的。
分际早被儒道礼教冲得模糊不清。
怒发冲冠的责怪总是强占大人的思考,却从不愿意听听为什么。
为什么叛逆,为什么顶嘴,为什么不服管。
为什么自杀。
她看着横陈的伤口,上面落下她妈妈热汤的眼泪。
我真是白生你了!
自此她们再没有见过面。
当晚阙予阳做了个梦,
血色的河流,糜烂的夕阳,颓败,乌黑,阴沉。
她看到个女孩横躺在河边,河水洗刷着沾满泥泞的脚。
梦里的她跑过去,嘴里却喊着:
儿啊,儿啊,你的眼睛呢?
她托起那个女孩,只见脸上两个大血窟窿,哗啦啦淌着黑血。
梦里阙予阳吓一大跳,又不打算扔开女孩。
妈妈
怀里的人害怕又虚弱地嘀咕,
我太怕黑了,所以我把眼睛摘了
你真傻!你把眼睛摘了,不是更黑更看不见了吗?
那我的眼睛为什么要是黑色?
因为妈妈的眼睛也是黑色。
阙予阳分外轻柔地撩开她的发,
你等等,妈妈帮你把眼睛找回来
然后一头埋进了血河。
那个梦惊醒后,阙予阳久久回不过神。
她好似觉着,自己应该很有做母亲的天赋。
直到后来上学遇见个女孩。
她把顽劣的性格发挥到极致,发现那女孩无论如何也不发怒。
阙予阳不敢相信,她从一个同龄人身上看到了包容。
这不是母亲身上才会有的吗?
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人会这样包容自己。
放纵自己。
难道说她的童年该是在高中被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补齐?
这不可能,母亲与孩子,是一道血脉传承的。
没有这个联系,她凭什么包容自己?
于是便不断靠近,想方设法试图找到原因。
越往后,越了解,
越深刻,越羁绊。
她是在上完德语的一节活动课,突然悟透了母爱。
那个下午还算温暖,沈迁凌躺在桌球活动室的地毯上,
她也走过去反躺下。
两个人就和校徽上的阴阳符号一样。
嵌合,相扣,融汇。
她突然伸手抓住对方,挤进指缝,十指相扣。
缓慢而轻和地说:
你好像我妈妈啊
她们有不同的母亲,
却是从一样的子宫里诞生,喝着一样以血为养料的母乳长大,
血脉通过肌肤焕醒,连通,应答甚至千万年前的呼喊。
这就是血缘。
母亲的血缘。
谁要当你妈!
只是这种思考,母亲仅仅存在于阙予阳的脑海。
阙予阳转而展笑,
那我当你妈妈行不行?
你去死吧。
阙予阳握紧手,就感受到窗外嫩绿的芽抽新,井底的水重冒。
她回想起去年大雾的梅雨季。
整个木云垣都湿答答的,风很凉,雾气黏在身上。
她身着一件诺悠翩雅的骆马绒t恤,应对这样的天实在单薄。
猛一把推开咖啡厅的门出去,铃铛响动。
恰好一对母子正要进店,女孩看到她,好奇,
姐姐,你穿这么少不冷吗?会着凉的。
阙予阳沉着脸看到对面的车仍然停在原地,心情陡然差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