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不对劲小摆摆(三十二)
  说好的乡土中国,害,全搁天上海上晃去,一个不愿意下泥地。

    一群叛逆的青少年,组成个叛逆的社会!

    到底是谁伺候谁?

    千百年的规矩,教养,全都当灰撒了,礼崩乐坏!

    七嘴八舌的声音四面八方落下来。

    她明白了,相当一部分大人是分不透长辈和奴隶主的区别的。

    分际早被儒道礼教冲得模糊不清。

    怒发冲冠的责怪总是强占大人的思考,却从不愿意听听为什么。

    为什么叛逆,为什么顶嘴,为什么不服管。

    为什么自杀。

    她看着横陈的伤口,上面落下她妈妈热汤的眼泪。

    我真是白生你了!

    自此她们再没有见过面。

    当晚阙予阳做了个梦,

    血色的河流,糜烂的夕阳,颓败,乌黑,阴沉。

    她看到个女孩横躺在河边,河水洗刷着沾满泥泞的脚。

    梦里的她跑过去,嘴里却喊着:

    儿啊,儿啊,你的眼睛呢?

    她托起那个女孩,只见脸上两个大血窟窿,哗啦啦淌着黑血。

    梦里阙予阳吓一大跳,又不打算扔开女孩。

    妈妈

    怀里的人害怕又虚弱地嘀咕,

    我太怕黑了,所以我把眼睛摘了

    你真傻!你把眼睛摘了,不是更黑更看不见了吗?

    那我的眼睛为什么要是黑色?

    因为妈妈的眼睛也是黑色。

    阙予阳分外轻柔地撩开她的发,

    你等等,妈妈帮你把眼睛找回来

    然后一头埋进了血河。

    那个梦惊醒后,阙予阳久久回不过神。

    她好似觉着,自己应该很有做母亲的天赋。

    直到后来上学遇见个女孩。

    她把顽劣的性格发挥到极致,发现那女孩无论如何也不发怒。

    阙予阳不敢相信,她从一个同龄人身上看到了包容。

    这不是母亲身上才会有的吗?

    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人会这样包容自己。

    放纵自己。

    难道说她的童年该是在高中被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补齐?

    这不可能,母亲与孩子,是一道血脉传承的。

    没有这个联系,她凭什么包容自己?

    于是便不断靠近,想方设法试图找到原因。

    越往后,越了解,

    越深刻,越羁绊。

    她是在上完德语的一节活动课,突然悟透了母爱。

    那个下午还算温暖,沈迁凌躺在桌球活动室的地毯上,

    她也走过去反躺下。

    两个人就和校徽上的阴阳符号一样。

    嵌合,相扣,融汇。

    她突然伸手抓住对方,挤进指缝,十指相扣。

    缓慢而轻和地说:

    你好像我妈妈啊

    她们有不同的母亲,

    却是从一样的子宫里诞生,喝着一样以血为养料的母乳长大,

    血脉通过肌肤焕醒,连通,应答甚至千万年前的呼喊。

    这就是血缘。

    母亲的血缘。

    谁要当你妈!

    只是这种思考,母亲仅仅存在于阙予阳的脑海。

    阙予阳转而展笑,

    那我当你妈妈行不行?

    你去死吧。

    阙予阳握紧手,就感受到窗外嫩绿的芽抽新,井底的水重冒。

    她回想起去年大雾的梅雨季。

    整个木云垣都湿答答的,风很凉,雾气黏在身上。

    她身着一件诺悠翩雅的骆马绒t恤,应对这样的天实在单薄。

    猛一把推开咖啡厅的门出去,铃铛响动。

    恰好一对母子正要进店,女孩看到她,好奇,

    姐姐,你穿这么少不冷吗?会着凉的。

    阙予阳沉着脸看到对面的车仍然停在原地,心情陡然差得要命。